蜡烛有心还惜别,替人垂泪到天明。
她没有回旅馆。
而是拐进街角一家还在营业的小超市,买了一瓶水和一个面包。
收银台后面坐着个打瞌睡的老头,收音机里放着评书,醒木啪地一响,老头惊了一下,睁开眼,看见她,又闭上继续睡。
她付了钱,把面包装进背包,然后沿着主干道往城市边缘走。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街灯越来越矮,路面从柏油变成了水泥砖,又从水泥砖变成了碎石。
她走到了矿工聚居区。
这里叫“二道沟”,本地人叫它“沟里”。
低矮的平房密密地挤在一起,墙是用煤矸石砖砌的,时间久了砖缝里的灰泥掉了,风从缝隙里灌进去。
路灯很暗,有的坏了,有的干脆没有,只有从窗户里漏出来的白炽灯光和电视机的蓝光,在地面上切出一小块一小块不规则的亮处。
穿着工服、满脸疲惫的男人三三两两走过,工服上印着不同的矿名——金州煤业、老君沟矿业、光明矿产——都是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后背和腋下有一圈一圈的汗渍。
空气里是煤灰和廉价白酒混合的味道,还有从某个排烟口飘出来的炒土豆丝的焦香。
苏凌云在路边一个馄饨摊坐下来。
摊子很小,一辆三轮车改的,车斗里架着炉子和锅。
摆摊的是个老太太,围裙上全是面粉,手很粗糙但动作麻利,馄饨皮在她手心里一卷一捏就是一个。
她把馄饨端上来,汤面上飘着紫菜和虾皮,很鲜。
苏凌云慢慢吃着。
旁边桌坐着三个刚下工的矿工,用方言在抱怨。
一个说这个月工资又拖了三天,工头说矿上没钱,可昨天他看见工头开着新买的越野车去城里了。
另一个说安全帽还是去年发的,带子断了用铁丝绑的,跟队长反映了好几次,队长说能用就别换。
第三个把白酒瓶往桌上一墩,说你们能不能别说了,喝完回家睡觉。
那些愤怒和无奈,与当年黑岩矿工的处境何其相似。
不同的矿井,不同的城市,不同的人,但都是同一种困境——在这片被煤灰覆盖的土地上,工人们被安全帽带子勒着的额头、被拖欠工资挤压的生活、被这片土地吸进去又吐出来的命运,几乎一模一样。
历史在不同的地方,重复着相似的悲剧。
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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