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式当天,天气晴好。
黑岩纪念园里人山人海。主碑前的广场上搭了简易的主席台,没有红毯,没有气球,没有音响震天的进行曲,只有几排折叠椅和一面巨大的黑色大理石墙。
墙上已经镌刻满了名字——金色的字在阳光下泛着温热的光泽,每一个笔画都很深,像是刻进骨头里的。名字按照年份和事件分类排列,矿难、狱中非正常死亡、非法采矿致死——每一栏上面都有一个小标题,简要注明事件的时间、地点和遇难人数。
背景音响里放的不是哀乐,是一首根据矿工号子改编的管弦乐,节奏很慢,低沉的大提琴在最低的音域缓缓拉动,像地底深处传来的呼吸。
苏凌云站在纪念墙前,阳光把她的影子投在黑色的石面上,正好落在父亲名字的旁边。她面前是一个话筒,台下是数百双眼睛。有各级领导和媒体,有基金会的工作人员,有受害者家属,有从附近村镇赶来的老人和孩子,有穿着宣讲队白色T恤的年轻人。她看到小雪花的奶奶坐在第一排,穿着那件蓝布褂子,领口别着杜鹃花胸针,旁边坐着她收养的孙子——那个当年在法院门口磕头的老太太,此刻坐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她看到何秀莲和林小火挨着坐,何秀莲的左手腕上系了一根新的红头绳,林小火的手插在卫衣口袋里,嘴角抿着。她看到武大海和王桂珍,武大海正弯着腰替一个找不到座位的老人指路。她看到老雷靠在广场边缘的松柏树旁,手里转着打火机。她看到沈清词穿着最高检的深蓝制服,站在角落,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大概是刚下火车还没来得及换便装。她看到周岚站在人群里,脖子上围着那条藏蓝色的围巾,手里提着那个旧公文包——里面有父亲的手稿副本和她自己的笔记。她看到林深坐在轮椅上,腿上放着相机,正对着纪念墙取景。她看到白晓——白晓昨天刚从德国飞回来,还在倒时差,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但她穿着那件洗了很多遍的深灰色西装外套,胸口别着杜鹃花胸针,正把笔记本电脑合上,站起来看着台上。
苏凌云微微俯身,对着话筒开口。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透过扩音器传遍了整个广场。广场上有人在高处把手机举过头顶录像,有人在低声说“安静点她在说话”。风从松柏林吹过来,把话筒的线吹得轻轻晃动,但她扶住了话筒。
“这面墙上,刻着的不是冰冷的符号。是一个个曾经鲜活的生命,是一个个破碎的家庭,是一段段不应被遗忘的历史。他们用生命警示我们:发展的代价,绝不能是人的尊严与安全;利益的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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