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十二月末,第一机械工业部某间研发室内,刘光琪刚刚在第二份验收文件的末尾,署上自己的姓名。笔尖离开纸面的刹那,窗外,部委大院与更远处连绵厂区的高音喇叭,仿佛接到了同一个无声的指令,在同一刻迸发出激昂的前奏。旋即,那经由电波放大丶响彻云霄的宣告,便撞破了冬日午后的宁静:
「全国同胞们!今日,我国家已清偿对北方邻国的全部债务,较原定计划,提前整整三年完成!」
播报声落下,短暂的真空般的寂静笼罩了房间。随即,不知从哪个角落率先爆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吼叫:「咱们……不欠了!咱们不欠任何人了!」
这吼声如同引信。下一瞬,欢呼与呐喊便如决堤的洪流,从这栋大楼的每一扇窗户喷涌而出,迅速漫过院墙,与整座四九城各处升腾起的声浪汇合,交织成一片沸腾的丶震颤大地的海洋。
沸腾的声浪中,林司长不知何时已站在刘光琪身侧。他没有看窗外欢腾的景象,只是将手重重按在年轻工程师的肩头,目光投向远方,仿佛要穿透砖墙,望向更辽阔的天地。「听见了吗?」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从今天起,咱们头上没有债主,脚下走的全是自己的路。这条路,有你铺下的一块坚石。」
刘光琪没有接话。几年的光阴在脑海中倏忽掠过,从最初带领红星厂摸索外贸时的青涩局促,到如今,那个名字已化作一个符号,一个以一厂之力牵引上下游丶在外汇帐簿上刻下深深印记的传奇。以往,我们拿出土地的血肉——粮食丶矿产——去交换发展的喘息之机;而今,流水线上诞生的丶烙印着自主设计与精密切削痕迹的工业结晶,成为了我们挺直腰杆的凭证。这才是时代颁发给建设者,最沉默也最荣耀的勋章。
林司长递过一份盖着鲜红印章的文件,嘴角带着一丝复杂的笑意:「那边的人接到消息时,脸色想必精彩得很。他们大概盘算着,这笔债足以将我们拴上十年八年的缰绳,甚至盘算着更多。如今,算盘落空了。」
刘光琪接过文件。白纸黑字,写的是债务清零,读出的却是一条挣脱枷锁丶通往自主未来的坦途。从此,呼吸可以更自由,步伐可以更坚定。这不仅仅是财务上的清算,更是一次国运的悄然转折,为未来数十年的跋涉,积蓄下了最硬的底气。
当然,债契焚毁,也意味着最后一层温情的面纱被彻底撕去。往后的日子,磕碰与摩擦只会增多,不会减少。
但刘光琪心中却异常清明。他望向北方辽阔而寒冷的方向,知道历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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