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国各地广播站转播了这条消息。从京市到各省会城市,从省城到县城,从县城到公社,广播的声音层层传递,最后连那些偏远山村的喇叭也响了起来。有的村子喇叭坏了,大喇叭外壳裂了,纸盆破了,嘶哑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但是广播员的声音还是从那些破损的缝隙里挤出来,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高考恢复了,高考恢复了。」
消息就这样传遍了大江南北。那些在田埂上插秧的年轻人,那些在工地上搬砖的年轻人,那些在工厂里操作机器的年轻人,那些在兵团里开荒的年轻人,在同一时刻停下了手里的活。他们直起腰抬起头,眼睛里映着广播喇叭的方向。有人手里的镰刀滑落在地,有人搬着的砖头掉下来砸了脚,有人操作机器的手骤然停顿。他们听着那些从喇叭里传出的声音,听着自己那剧烈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的心跳。
整个国家沸腾了。不是那种节日的喧闹,是一种从地底下冒出来的丶憋了太久的丶再也压不住的滚烫。那些在田间地头消耗了青春的人,那些在工厂车间磨平了棱角的人,那些在边疆兵团熬白了头发的人,那些以为这辈子再也没有机会走进考场的人,他们的眼中终于有了光。
知青点的消息来得比广播慢一些,因为知青点没有喇叭。消息是公社通讯员骑着自行车送来的。通讯员老赵蹬着那辆除了铃不响哪儿都响的自行车,骑了四十多里土路,在知青点门口跳下来时已经满头大汗。知青们正在地里干活。老赵站在田埂上喘了半天,才扯着嗓子喊了一句:「高考恢复了,高考恢复了!」田野上突然安静了。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风从田埂上吹过,把他们脸上的汗水和泪水一起吹乾。然后有人蹲下去捂着脸哭了起来,有人把手里的锄头往地上一扔仰天长啸,有人抱在一起哭成一团,有人一言不发站在那里,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他们以为这辈子都等不到这一天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全国。城市里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一些消息灵通的人。他们把积攒了多年的高中课本从箱底翻出来,书页已经发黄发脆,有的被虫蛀了,有的被水泡了,但上面的字还依稀可辨。那些课本像宝贝一样被捧在手里,小心翼翼地翻阅。书店门口天不亮就排起了长队。新华书店的门刚开一条缝,人群就涌了进去。高中课本丶复习资料丶习题集,凡是跟高考沾边的书都被抢购一空。有人抢到了把书紧紧抱在怀里,有人没抢到站在空荡荡的书架前发呆。还有人借了别人的书连夜抄,手抄本从一双手传到另一双手,油墨糊了也顾不上,字迹潦草也不在乎,有得
(本章节未完结,点击下一页翻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