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寿州城西,一家小客栈。
北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油灯一跳一跳。
严铁生推门进来,搓着冻僵的手。
“殿下,打听清楚了。广源在八公山一共收了二十七口井,口口都是泡了水的。”
“哪天开始收的?”
“第一张契,签在十月二十。”
朱橚靠在椅背上,半晌才开口:“知道了,你先去歇着。”
严铁生退了出去。
十月二十。
栖霞山上那顶牛皮帐子,是十月中旬搭的。
帐子里坐着四个人。
他,妙云,堂姐,王恭。
淮南的水有法子排,这话,是在那顶帐子里说出口的。
五天之后,远在金陵的陈仁甫,便开始满淮南收废井。
一个精明到骨子里的票号东家,掏真金白银,买二十七口泡了水的废井。
除非他早就知道,这些井里的水,过些日子便能抽干。
消息从哪里来,用不着猜。
一张保书,犯不着把帐子里的私话也一并递过去。
公主府和广源,早就搅在了一处。
至于广源收井的银子,是陈仁甫自己的,还是公主府借他的手掏的,这笔账,朱橚先记下了。
眼下还有一桩更要紧的事。
窝棚坡的那些竹片,在朱橚脑子里转了一晚上。
前世他翻过一本小册子,叫《旧中国资本家剥削工人手段种种》。
薄薄几十页,纸边都卷了。
书里写着把头吃空额,抽工钱。
写着工钱发筹,筹只能在柜上花。
写着柜上的米掺沙,斗是小斗,秤是黑秤。
写着赊账利滚利,一个矿工干到死,欠柜上的账还是越滚越多。
写着抚恤银子每过一道手,便薄一层。
他当年读的时候,只当是旧社会的一页陈年旧账,读完了,书一合,也就过去了。
谁能想到,这才洪武年间,淮南的煤井上,书里写的那些,一样一样,全长出来了。
没人教,也用不着人教。
隔着几百年,隔着几万里,英国人也走过这一遭。
工业革命最热闹的那些年,英国的厂主和矿主发工钱,也爱发代币。代币只能在厂里开的铺子花,铺子里的面粉掺石膏,茶叶掺树叶,价钱比外面贵出一大截。
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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