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翻了个身,盯着黑黝黝的天花板,像他那样长长地吸气。我翻来覆去,身体明明劳累,却难以入睡。我几乎想要去抽屉翻我的安眠药。
我很久没吃那东西了。
自从他莫名地拉我去他家,自从他突然把他的衣服抛给我,自从他开始每天陪着我。
我不再失眠,不再每天反复想着我的妈妈和我的家庭,不再想活着如何和如何死去,当然更不会想如何诱导他杀我、如何造他的谣、如何坑害他。他几乎填满了我的生活,我要留心他的功课,要和他挤出时间说话,要按他的吩咐打篮球,要和不同的人一起活动,要做很多我从来不想去做的事。
我至今不能理解,为什么他说什么我都照做不误,我多思多虑,别人说什么都要前思后想,对他却不假思索地信任着。
我信任的究竟是他波光潋滟的样子,还是他在站台上拉住我的那只手?
或者我只是单纯喜欢他笑的样子,他笑的时候,我就忘记许多东西,忘记那条常常让我空虚的黑暗街道。
我拿起手机,在班级群找到他的微信号,看着那毫无特色的头像。
我想和他说句话,想问他今天晚上的事,想听听他的声音。
但我知道他的手机未必在他手中,就在此时此刻,也许他的妈妈正趁着儿子入睡,翻看他的朋友圈,翻看班级聊天群,翻看他们建的活动群,我突然明白了他说的“自由”。以前我只把这种自由当成母亲的冷漠和疏远。
我的头越来越沉,还是睡不着,我开始使用一些机械的入睡技巧,数绵羊、按照字母顺序背单词表、想无关的人和事,我想到篮球队。这周我去了四天,他去了四天,有一天我们错开了。他现在越来越不愿接近我,只远远地看队长训斥我,队长的性子比他更急,一旦混熟了,看一个动作不对就发火,隔着半个场地也要叫着我的名字大声纠正。起初我被训得很没面子,没两天也就麻木了,反正在场所有队员的名字同样被反复叫、反复骂。
有时他会凑到我身边又是抢球又是戏弄,他技术好,我跟不上他的动作,像个陀螺被他耍得团团转,只能咬着牙继续练,周五那天我问队长:“我什么时候能和他不相上下?”
“他练十年,你练十天,你说什么时候?你不是学霸吗?你怎么好意思问出口的?”队长说。
我顿时沉下脸,不是因为队长的话,而是他正伸着耳朵偷听,一脸得意。
想到他嘴角含笑的样子,我把手探到地毯上,摸着篮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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