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来病房时不得不隐忍的神色,当她从院门口走到电梯,再走到我的房间,有多少双眼睛看她?她不是那种耀武扬威的女人,但她不会低头的冷感气质却让她的每一个行动显得盛气凌人,让本就敌视或嫉妒她的人加倍厌恶。而她在这种目光中走了很多年,我不想她因为我继续受罪。
我的状态依然不好,不,我更糟了,我怀疑我对他说的话是否草率,是否托大,不见面,以他妈妈的心情为主,我撑得住吗?他呢?我忍受的只是全身爬满蚂蚁的思念,他在思念的同时还有那么多需要承受的:疼、伤、愧疚、沮丧、和他妈妈小心翼翼周旋。我反复想这些,不停想有没有更好的办法。可惜我的判断大多时候是准确的,我们真的只有这么一条路,不然对他的妈妈不公平。
我尚能勉强安慰自己这就是长大成人,哪个大人不需要面对千难万险?从小娇生惯养的爸爸,被当做掌上明珠的我妈妈和他妈妈,看上去原生家庭氛围不错的他爸爸,最后谁不是屡屡犯错,屡屡受挫,得到短暂的幸福却要面对更大的残缺?谁不是辛辛苦苦才抓住手里一点东西?我竟然又想起那条街道,如今它更长了,更黑了,只是不再那么阴森可怕,它不再像个预示的梦境,而像一个安然的比喻,它就在那里,我们必须一直走,走到尽头才知道自己能得到什么。
可惜再多的看透也不能让我提起精神。真奇怪,以前怨天怨地,恨妈妈恨爸爸,整天想活想死的时候恨不得拼命学习,现在明明有了确定目标,反倒情绪飘忽,倦懒懈怠,魂不守舍,我对自己失望透顶,只能一遍遍强迫自己做一套半套模拟题,再恹恹不乐地检查答案。两个小孩在这个时候跳得特别欢,抢着帮我对答案,然后大叫“哥哥好厉害”,他们和我一样喜欢盯着家里看上去最厉害的一个。
叫完这两个小东西又监视他们爸爸去了。
房间里只剩我和妈妈,妈妈昨晚似乎去了很远的地方,连夜回来随便躺在旁边守夜的病床睡了,此刻她散着头发,不施粉黛,比平日看着多了温和,却仍然像朵冰凉的花。
“妈妈。”我叫了她一声,我想说她辛苦了,可怎么也说不出口。
“嗯。”她淡淡应了。
“叔叔……”我欲言又止,现在孩子的身体最重要,等我们好了,三个大人的心态难免和以前不同,我担心妈妈。
“你叔叔一直忘不了她。”妈妈说,“但不可能,回不去就是回不去,你叔叔明白。小孩子不要担心这些。”
妈妈一眼就看穿了我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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