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进没有说话,只是挥了挥手。
朱武、戴宗、吕方、郭盛会意,躬身退出暖阁,轻轻带上门。
“坐下,”史进指着旁边的绣墩,“从头说。李应到陈州之后,每一件事,每一个人说的每一句话,都要说清楚。”
时迁依言坐下,却没有坐实,只是虚虚挨着边沿,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
“臣遵旨。”
他顿了顿,整理了一下思绪,然后缓缓开口:
“陛下圣旨下到陈州府之后,石桥镇监镇张诚,便开始奉命下田。”
史进的眉头微微一动。
“奉命下田?”他问,“他是怎么下的?”
时迁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背诵一份奏报:
“第一次下田,在地头站了一炷香的工夫,然后回衙门喝茶。第二次下田,走了半块地,鞋上沾了点泥,然后回衙门歇息。第三次下田,干脆只让轿夫把轿子抬到地头,他坐在轿子里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就让轿夫抬回去了。”
史进微微一笑:“我有张良计,他有过墙梯啊!”
“第四次下田,”时迁继续说,“他只在地头站了不到半炷香的工夫。那天田里有很多百姓在干活,他连话都没说一句,就走了。”
暖阁里,安静极了。
炭火轻微的噼啪声,窗外的风声,远处隐约传来的更鼓声,混在一起,汇成一片模糊的背景音。
史进没有说话。
他只是坐在那里,望着时迁,望着这张尖瘦的脸,望着这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后来呢?”他终于开口,声音很平,平得像在问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时迁继续道:
“镇上有个年轻人,姓沐,叫沐三刀。家里分了八亩地,爹早年扛活落下了病根,干不得重活,地全靠他一个人种。”
他顿了顿。
“沐三刀盯了张诚三天。第四天,他拦住了张诚的轿子。”
史进的身子微微前倾。
“当着二三十个百姓的面,沐三刀说——‘监镇相公,您要是再不下田,我就去县衙告您。’”
“张诚怎么说?”
“张诚没说话。”时迁的声音依旧很平,“他的轿夫把沐三刀推开了,轿子抬走了。”
暖阁里,又是一阵沉默。
“当官当得惯了,怎么会把老百姓放在眼里呢?”史进冷笑一声后问道:“沐三刀去告了吗?”
(本章节未完结,点击下一页翻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