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庶松开铁栏杆,退后半步,背靠在牢房的冰冷墙壁上。他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白炽灯,灯泡上落了一层灰,灰上有一只小飞虫的尸体。
「六哥,」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那种碎掉的东西重新拼了回来,拼得很粗糙,但勉强能撑住,「他们给你定了什麽罪?」
「和你差不多。」周志乾的声音也很平,「够死的。」
两个人隔着走廊沉默了很久。
宫庶先开口了:「六哥,我总吃你的饭,1946年的春天,我杀完了高占龙,你就请我在玫瑰餐厅的西餐厅吃饭,那顿饭是相当的不错啊,有红葡萄酒,有牛排。」
「记得。那是咱们第一次相识,也是我请你吃的第一顿饭。」
「你居然还记得这麽清楚。」宫庶笑了一声,那声笑在空旷的走廊里听着有些空。
「我记性一向好。」周志乾说。
宫庶又沉默了一会儿。
「六哥,我跟你说件事。」
「你说。」
「他们给我定了枪毙。三天后,歌乐山。」
对面安静了几秒。
「知道了。」
就这三个字。
宫庶靠着墙,慢慢滑坐到行军床上,双手撑在膝盖上。手铐的铁链在安静的空气里轻轻晃了两下。
「六哥,我不后悔。」
周志乾没回答。
「但我有一件事想不通。」宫庶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孝安死的时候,你在哪儿?」
走廊对面传来一声很轻的呼吸。
「我在山城。」周志乾说。
「我知道你在山城。」宫庶抬起头,眼睛对准了对面那个昏暗的窗口,「我问的是——孝安死的消息传到你这儿的时候,你在干什麽?」
很长的沉默。
白炽灯的电流声在两间牢房之间嗡嗡地响着。
「劳改。」周志乾终于说了,「在石口劳教农场。」
宫庶没再追问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已经磨烂了鞋底的皮鞋。
「六哥,这辈子,跟着你,值了。」
下午两点整。
山城人民广播电台的播音员用标准的四川普通话播出了一则通告。
「……军统大特务宫庶,曾任国民党保密局山城站行动队队长,解放前后杀害我党同志不计其数,破坏地下组织联络网络,罪行严重。日前已被我公安机关依法逮捕。经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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