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响起,陈彦单手插兜,从院外溜达了出来。
「呦,三大爷,这大晚上的还不歇着?再擦,这漆皮都得让您给撸秃噜了。」
阎埠贵吓了一跳,见是陈彦,老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扶了扶眼镜框:「哎呦,是主任啊。我这不是……心里热乎嘛。这辈子,除了算盘珠子,也就这铁驴子能让我多瞧两眼。」
陈彦掏出一盒红白相间的华子,磕出一根递过去。
阎埠贵受宠若惊,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别在耳朵后面,压根舍不得抽。
「三大爷,我看您这帐算得明白,人也细致。」陈彦也不兜圈子,倚着垂花门柱子,吐出一口白雾,「南郊那边的职工子弟学校,小学部缺个校长。我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
「校……校长?」
阎埠贵手里的抹布「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这辈子也就是个小学教员,顶天了算个知识分子。校长?那是干部!那是能管人的!
「怎麽?嫌官小?」陈彦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不不不!主任,您这是……我这……」阎埠贵激动得舌头都捋不直了,一个劲儿地搓着手。
「待遇方面,参照行政干部编制。」陈彦弹了弹菸灰,轻描淡写地抛出重磅炸弹,「月薪一百二,配独立办公室,学校里的人事任免,您有建议权。但有一条——」
陈彦的声音突然冷了几分,眼神冷得像刀子,刮过阎埠贵的脸:「学生和老师的伙食费,一分一毫都不许克扣。我陈彦不缺那点钱,要是让我知道有人从孩子嘴里抠食儿,别怪我不念邻里情分。」
一百二!
阎埠贵脑瓜子嗡的一下。他现在的工资才多少?三十七块五!这一翻就是三倍多!
还有那个权力……建议权也是权啊!
阎埠贵深吸一口气,捡起地上的抹布,没擦车,而是郑重其事地拍了拍自己中山装的下摆,挺直了那因为常年算计而略显佝偻的脊背。
「主任,您放心。我明天就把红星学校的工作辞了!」阎埠贵摘下眼镜,揉了揉有些湿润的眼角,「我阎埠贵虽然爱算计,那是穷怕了。您给了这麽大的脸面,这麽厚的待遇,我要是再那副小家子气,那就是给读书人丢脸!这活儿,我老阎接了!谁敢动孩子一口饭,我拿算盘珠子崩死他!」
士为知己者死。
这一刻,阎埠贵觉得自己不再是那个斤斤计较的三大爷,他是南郊小学的阎校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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