徵兵车碾过坑洼的黄土路,车后卷起的尘土慢慢落回地面,顾家村的影子早就淡得看不见了,就连那棵守了他十八年的老槐树,也彻底藏进了连绵的土坡后头,再寻不到半分踪迹。
车厢里不算宽敞,挤着十几个跟他年纪相仿的后生,大多都是周边乡里的农家孩子,脸上清一色带着刚离家的局促不安,混着几分对军营怯生生的期待,没人敢大声搭话,要麽靠着车窗闷头发呆,要麽死死攥着自己的布行李包,指尖都绷得发白。满车厢只剩车子颠簸的哐当声响,还有发动机嗡嗡的闷响,静得让人心里发沉,连呼吸都放得轻了。
顾堇峰靠在车窗边,身子跟着车子一颠一颠的,怀里紧紧抱着那个娘亲手缝的蓝布包,布包硬邦邦的,隔着厚实的粗布,都能清晰摸到军功章的冷硬棱角,还有那块洗得发白的旧军装布片,以及王狗子刻的那只小桃木虎。他没敢往外掏,只是用手掌轻轻贴着布包,指尖蹭过那点粗糙的桃木纹路,心里那股空落落的慌劲儿,才稍微踏实了几分。
从清早天不亮出发,一路颠簸到傍晚,路况渐渐平整,从顾家村坑坑洼洼的黄土路,慢慢换成了铺着碎石的公路,窗外的光景也跟着彻底换了模样。没了家门口成片的玉米地,没了村里矮矮的土坯房,取而代之的是成片的树林丶陌生的小村镇,再往后走,人烟越发稀疏,只剩笔直望不到头的公路,和远处模糊的山影。
天色从蒙蒙亮慢慢染成昏黄暮色,风从车窗缝里钻进来,带着一股子陌生的凉气,跟家乡傍晚裹着饭菜香丶槐花香的晚风,半点都不一样。他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物,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家里的模样——娘站在篱笆门口抹着眼泪不肯进屋的样子,爹强忍着不舍丶挺直脊背送他的背影,浩浩哭着拽他衣角喊哥的声音,还有老槐树下的石凳丶院里的八仙桌,甚至灶房里飘了十几年的饭菜香,都清清楚楚浮在眼前。
鼻子一阵阵发酸,眼泪在眼眶里打了好几个转,他却使劲仰着头,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爹当年反覆跟他说过,军人不能轻易掉眼泪,既然选择了当兵这条路,就得扛得住事儿,不能想家想得没了出息。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靠着那点疼意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涩,一遍遍在心里默念:顾堇峰,你是来当兵的,不是来想家的,不能哭,不能丢顾家村的人,不能丢爹的脸。
同车的后生里,挨着他坐的小子看着比他还小两岁,脸蛋圆圆的,一路上都蔫头耷脑,这会儿终究没忍住,偷偷抹了一把眼泪,小声抽噎着,肩膀轻轻发抖。顾堇峰转头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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