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顾家村的接兵人(第1页)

深秋的风卷着槐树叶,落在书房的窗台上,沙沙作响,像是岁月在低声絮语。

我坐在藤椅上,指尖抚过一枚泛着旧光的训练弹壳——那是哥哥退伍后按部队规定合法带回的,是他军营岁月最珍贵的纪念,也是他兑现给我的承诺。

又轻轻翻开书架上那封最泛黄的书信,信封上是哥哥顾堇峰工整有力的字迹,落款是一九九五年秋。

摩挲着那熟悉的字迹,思绪便这般不受控制地飘远了——飘回了一九九五年的那个夏天,那个改变哥哥一生,也深深烙印在我记忆里的夏天,那个槐树下,哥哥的军装梦悄然绽放的夏天……

一九九五年的燕朔,热得邪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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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土坡上的麦子被晒得打蔫,蝉鸣从清晨聒噪到日暮,连风刮过来都带着一股焦糊的热气,吹得人脸上发烫。

顾家村的土路上,少见行人,唯有顾堇峰,每天天不亮就扛着锄头下地,直到日头爬到头顶,才肯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

那时候我才十三岁,总爱跟在哥哥屁股后面,看他干活,听他讲父亲当年的军营故事。

哥哥比我大五岁,身子骨早已长开,眉眼间带着股韧劲,皮肤被晒得黝黑发亮,那是常年下地劳作的印记,却衬得眼神愈发清亮,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他干活麻利,锄头挥得又快又稳,地里的杂草被他除得乾乾净净,连父亲看他的眼神,都藏着几分赞许——那是一种,看到自己当年影子的赞许。

父亲顾建军,那年四十二岁,中等身材,因为左腿残疾,脊背微微有些佝偻,走路时左脚落地总是轻轻踮一下,再缓缓落下,那是八十年代在陆军部队训练时留下的旧伤,阴雨天还会隐隐作痛,疼起来时,额头会渗出细密的汗珠,却从不会哼一声。

他脸庞黝黑,眼角刻着深深的皱纹,那是岁月和劳作留下的痕迹,手掌粗糙得布满老茧,指关节肿大,常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粗布褂子,左胸口的口袋上,总别着一枚小小的丶磨得发亮的党徽——他是村里的老党员,退伍后始终以党员的标准要求自己,待人诚恳,做事公道,在村里威望很高,邻里有难处,他总会第一时间伸手帮忙,也正因如此,不管是村干部还是村民,都格外敬重他。

每天收工后,父亲总爱坐在院中的老槐树下,点燃一支旱菸,吧嗒吧嗒地抽着,手里摩挲着那枚军功章——那枚章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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