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雪下了三天三夜,把天地间所有颜色都盖住了。
拒北城外三十里,白茫茫一片,分不清哪里是路,哪里是沟,哪里是曾经堆满尸体的战场。
那片白色被踩碎了。
北莽十万大军列阵城外,铁甲森森,刀枪如林。
黑色的旗帜在风雪中猎猎作响,连成一片,像从地底涌出的黑潮,马蹄刨着雪地,喷出的白气混进风雪里,十万人的呼吸汇成一片雾,笼罩在军阵上方。
拓跋北骑在一匹黑马上,立于中军。他穿着一身银甲,头盔上插着白翎,腰悬长刀,望着远处那座城。
拒北城。
他爹死在这里,被一个女人枭首,尸体挂在城头三天。
他收回目光,看向身边的军师。
赵凯戴着面具,只露出两只眼睛。
那两只眼睛盯着拒北城,一眨不眨。
拓跋北说:「军师,你说今天能攻下来吗?」
赵凯开口,声音沙哑:「能。」
拓跋北说:「为什麽?」
赵凯冷声说:「因为今天有人相助。」
拓跋北抬头,他皱眉道:「何人啊!」
赵凯笑道:「关键时,他会出手。」
「等那位大人出手,这座城,还有城里的那些人,都会灰飞烟灭。」
「那我们还打什麽?」
「需要一些代价,才能让他帮忙。」
拓跋北握紧刀柄,指节发白。
他没再说话,只是举起手,向前一挥。
「攻城!」
十万大军开始移动。
拒北城头。
燕文鸾看着那片移动的黑潮,脸上没什麽表情。
这样的战斗他习惯了,自那鱼鼓营幸存,一步步走来,最终统领了十六万北凉步军。
如今更是在陈芝豹死后,在徐渭熊的授意下,成为了北凉最后的支柱。
身后站着两万三千人。那是北凉最后的家底,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兵。
他们身上都带着伤,脸上都带着疲惫,但没有人退,他们就站在那里,等着。
燕文鸾开口,声音不大,却传遍城头。
「我不知道这一次我们还能不能活着,我只知道,今天要是守不住,我没脸下去见老王爷。」
城头一片沉默。
燕文鸾拔出刀,刀尖指天。
「死守十日,援军必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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