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外的白炽灯亮了大半夜。
马建成核对完笔录,签下名字,按完手印,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像是终于卸下了压了多年的重担。
周正拿着刚打印好的笔录,快步走到王建军身旁。
“南华路管网事故的改稿链条接上了,蒋文涛带人撕掉会议记录,指使项目部重写;方启泰负责协调住建系统,下发定调文件;马建成负责执行。”
王建军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指尖轻轻敲着窗台。
“改稿是给内部看的。”他收回视线,转过身。
“但事故死了人,学徒工当场死亡,万林集团就算把内部记录改得再干净,家属一旦往上告,也不可能彻底捂住。”
“当年签了赔偿协议。”
周正翻开案卷附件。
“万林集团法务部出具了《工亡协商补偿协议书》,总额六十万元,由专项风险账户直接打给死者家属,协议上有死者父亲的签字和指印。”
“查协议的签署过程。”王建军拿起椅背上的黑色夹克。
“转账记录在,但协议在哪里签、谁在场、家属为什么接受‘违规操作’这个结论,都要查清楚。”
半小时后,档案核查组调出了当年的原始签约附件。
核查员指着协议末尾的签署地点,说道:“王队,这里不对,协议抬头是万林集团南华路项目部,签署地点却手写成了‘城郊南苑招待所203室’。不是项目部办公室,也不是社区调解室。”
“南苑招待所?”周正皱起眉,“那家招待所几年前就因为消防不合格停业了,周围全是荒地。”
“人命关天的事故协商,万林集团有办公楼,项目部也有会议室,为什么要把家属带去荒郊野外的招待所?”
王建军的目光沉了下来。
“备车,去找死者父亲。”
上午九点,临江市东郊红砖瓦房区。
巷子狭窄,地面坑洼,两侧堆着蜂窝煤和旧木板。王建军与周正踩着泥水,走进一座低矮院落。
一个背脊佝偻的老人蹲在水龙头旁洗菜。冰冷的水打在他冻裂的手指上,泛着青紫。
老人名叫林学富,今年六十五岁,是五年前南华路管网坍塌事故中遇难学徒工林大勇的父亲。
看见两个穿夹克的陌生男人进门,林学富的动作顿住了,手里的菜叶滑进塑料盆,溅起几滴水花。
“老人家,我们是省联合专案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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