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沉溺(第1页)

雅加达。南纬六度。离赤道不到七百公里。

傅擎夜从机场出来的第一口空气,是热的丶湿的丶带着柴油废气和某种腐甜的果香混在一起的味道。像被人用一条滚烫的湿毛巾蒙住了脸。

他们四个小时前还在曼谷的冷气房里盯着萤幕。线报来得突然——韦恩在印尼的最後一条暗线浮出来了,据点在雅加达南方小城巿的一条老巷子里,窗口只有四十八小时。纪衡霄看完情报,合上笔电,说了一个字:「走。」

两个人连行李都没收,就匆忙赶过去。

安全屋在南区一栋灰扑扑的公寓四楼。楼下是永远不熄火的摩托车流,油门声像一群发了疯的蜂群。对面炸香蕉的摊子从下午炸到半夜,油烟糊在窗纱上,伸手一摸是黏的。空调是那种吊在墙上的老机器,轰轰地转着,吐出来的风勉强把室温从三十五度压到三十一度。

汗根本不会乾。衣服穿上去五分钟就贴在背上,皮肤上永远覆着一层咸的薄膜。

这座城市的夜比白天更躁。太阳下去之後热气从柏油路面往上蒸,混着清真寺扩音器低沉的诵经声,从四面八方渗进来。整座城市像一个巨大的丶正在缓慢呼吸的活物。

傅擎夜站在窗边,把半截菸按灭在铁栏杆上。汗从太阳穴滑到下巴,他懒得擦。

纪衡霄坐在桌前看平面图。他穿了一件黑色短袖,领口乾燥,额头乾燥,像这座城市的温度跟他无关。

四十八小时。

傅擎夜看着纪衡霄不出汗的侧脸,觉得比外面三十五度的夜还要燥。

傅擎夜和纪衡霄之间的关系进入了一个傅擎夜从没经历过的状态。

他们在工作。同时他们在做爱。

纪衡霄倒是切割得很乾净——白天是搭档,晚上是床伴。开会的时候他看傅擎夜的眼神跟看任何一个同事没有区别,分析数据的时候他的语气冷静专业。但门一关,灯一暗,只要傅擎夜把他推倒的时候,他会张开腿,让他进来。

傅擎夜得到了他想要的——纪衡霄的身体,而且是随时可以要的那种。但他不满足。

因为他想要的不只是身体。

他想要纪衡霄先伸手碰他。想要纪衡霄突然靠过来。想要纪衡霄在他走进房间的时候眼睛亮一下。这些微小的丶普通人恋爱时会自然发生的事情,在纪衡霄身上一件都没有。

他回应一切。但他不主动索取。

傅擎夜把这归结为性格。有些人就是被动的。有些人的爱意不写在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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