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四丫。
人人都这么叫我。
在村里,和我同名的还有好几个女娃娃。
我还有两个名字,一个是安氏,一个是刘安氏。
我生在贫瘠闭塞的大石墩子村,是家里最小的女娃,也是家里最多余的一个人。
从我懵懂记事、能听清大人言语的那一刻起,耳边听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娘亲带着怨气、带着厌烦的念叨。
说我命硬,是个讨债的、克家的祸害。
年幼的我尚不谙世事,听不懂话里的含意,反倒天真地以为,这是大人对我的夸赞。
我偷偷欢喜,觉得自己命硬、福气壮,比旁人更能扛事、更好养活。
年岁渐长,我慢慢看懂了家里所有人的眼神,看懂了娘亲藏在眉眼间挥之不去的厌弃。
我终于明白。
娘亲从一开始,就半点都不想要我。
当年她意外怀上我时,月份已然偏大,一切补救都为时已晚。
为了打掉腹中的我,她拼尽了所有法子。
怀着身孕的日子里,她日日捶打自己的小腹,下手又重又狠,一下下都是奔着断胎去的。
旁人孕期惜身静养,她偏要抢着做家里最苦、最累、最耗身子的重活。
挑水劈柴、下地犁田、背负重物,村里汉子都嫌累的活计,她咬牙全都揽下,只求累掉腹中孩儿,摆脱这多出来的累赘。
可我偏偏执拗,死死扎根在她腹中,半点不肯离去。
我曾怯生生问过娘亲,为何不去镇上的药铺,抓一副堕胎药,干干净净断了牵绊。
每一次发问,换来的都是她尖利的斥责与狠狠拧在我耳根的剧痛。
她死死揪着我的耳朵,力道重得几乎要扯碎皮肉,眼底满是刻薄与不耐,厉声唾骂:“死丫头片子!你说得轻巧!堕胎药不要银子?家里银子要留给你哥哥娶亲,凭什么浪费在你这赔钱货身上!”
我疼得眼眶发红,咬着唇不敢再哭,心里第一次悄悄懂得,在爹娘眼里,我的性命,一文不值。
后来,常年混迹山野、听信各类偏方的爷爷,不知从何处打听来一个土方。
他说深山幽谷里长着一味烈性草药,孕妇服下,必能落胎,无需花费半分银钱。
为了除掉我,爷爷特意冒着深山风寒,独自进山奔波整日,踏遍荒山野岭,终于采回了那味剧毒草药。
娘亲毫不犹豫,连夜熬药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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