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衍离开人道山时,山顶古松仍在风中轻响。
他一步踏下青石,身形随风而变。
张衍那副少年面貌渐渐淡去,眉眼拉长,鬓发染霜,青袍覆身,木簪束发,手中多了一根寻常竹杖。片刻之后,山道上站着的,已是一名须发灰白的云游老道。
老道衣袍洗得发旧,鞋底沾着山泥,眉目温和,气息收敛得近乎寻常。这样的模样走在武界任何一座城池、任何一条乡道上,都只会被人当成一位见过些世面的老修士。
沧衍拄杖下山。
他没有直接去王都,也没有去那些宗门林立的名山大川。
立教之初,根基在人间。
他走过山脚村落,村口老牛拉着石碾,几个孩童光着脚追逐嬉闹。孩童的筋骨比凡俗世界强得多,八九岁便能搬起半人高的石块,可他们身上的衣裳依旧打满补丁,手腕上还留着干活磨出的红痕。
他走过田野,田埂上有壮年农夫挥锄如风,一锄落下,坚硬黄土裂开数尺。可农夫停下时,仍要掰着手指算今年的税粮,算家中老人买药还差几枚铜钱。
他走过城门,城门口的挑夫肩扛千斤货物,脊背压得微微弯曲。那人筋肉如铁,脚下石板被踩出浅痕,却在税吏面前陪着笑脸。
“官爷,昨日才收过入城税,今日怎么又多了一项过门钱?”
税吏抬起眼皮,手里竹签在木案上敲了敲。
“新规矩,上头刚定的。你若嫌贵,就把货扛回去。”
挑夫嘴唇动了动,最终从怀里摸出三枚铜钱,又摸出两枚皱巴巴的小钱,放到案上。
“官爷通融些,家里娃儿还等着买米。”
税吏冷笑一声,把钱扫进抽屉。
“少啰嗦,下一个。”
挑夫低下头,重新扛起货物,肩上青筋鼓起,却连一句重话也咽回肚里。
沧衍从旁经过,竹杖轻点石板,目光平静。
他又走过酒楼。
楼中几名武士喝得脸红,拍桌骂道:“朝中那帮人坐着吃肉,边关将士拿命填沟。好好的军饷一层层刮下来,落到兵卒手里还剩几个子?”
旁边有人压低声音提醒:“小声些,巡城军来了。”
话音刚落,街上传来甲叶摩擦之声。
先前拍桌的人立刻端起酒碗,声音落进喉咙里,只剩一声含糊的叹息。
沧衍走到边关时,风沙扑面。
这里的村落低矮破旧,土墙被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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