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岁不到的三品侍郎,本朝开国以来都没有过。
孙夫子缓缓合上书页,将书放在膝上,抬头望了一眼廊外的天。
天很蓝,蓝得没有一丝云彩,可他觉得自己的前路已经暗下来了。
他心里清楚,沈家那样的百年世家,根基深、人脉广、耳目多,未必没有察觉到张恪对沈容与数次下手的痕迹。
若沈家铁了心要往深里查,他这条线未必藏得住。
京城他待不了了。
得尽快做准备,把该收的线收干净,该抹的痕迹抹干净,然后带着李红香离开这个地方。
而在宣王府后院的绣窗之下,又是另一番光景。
张敏芝正坐在窗前绣一方帕子,穿针引线间,锦瑟从外头进来,行礼后低声将今日皇榜上的内容一一说了。
说到沈容与擢兵部左侍郎的时候,张敏芝手里的针尖穿过绸面的动作顿了一下,停在半空,没有落下去。
她垂下眼,看着那根银针下面快要成形的半朵海棠花,红色的丝线正好绣到花瓣最浓的那一笔。
她没有抬头,只是轻声问了一句:“他……升了三品?”
锦瑟答道:“是,小姐。兵部左侍郎,正三品,兼翰林院侍读学士。”
张敏芝沉默了一会儿,手里的针慢慢落下去,又慢慢抽出来,像是绣花的动作没有断过,可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已经被那根针扎了一下。
初见时的一见倾心。
她那时候以为,张家和沈家门当户对,自己未必没有机会。
后来她使了那么多手段,甚至把主意打到了谢悠然头上,到头来全是一场空。
直到她母亲兵变那一日晚上来见她,她才知道,沈容与坠马是父亲的手笔。
父亲从来就没打算让她嫁进沈家。
那时候她才明白,原来她和沈容与之间从来就没有“可能”这两个字。
就算没有谢悠然,没有那些设计,没有厢房里那场让一切崩塌的闹剧。
她和沈家依然没有任何可能。
张敏芝坐在窗前的绣架旁,指尖不紧不慢地在一排丝线之间滑过。
水红、杏黄、藕荷、月白,各色丝线整整齐齐地绷在绣绷上,日光从窗棂间漏进来,给那些丝线镀上一层细碎的光。
她挑了一根黛青色的线,对着光看了看,又放了回去,换了一根秋香色的,在指尖捻了捻,始终没有落针。
说来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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