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德与器(第1页)

殿内安静了。

钱龙锡站在殿中,保持着拱手的姿势,等着皇帝开口。

朱由校正在思量,朱慈烜的身影动了。

他站在韩爌身侧,仰着头,拉了拉韩爌的袍角。

韩爌低下头,把耳朵凑过去。

朱慈烜踮起脚尖,嘴贴在韩爌耳边,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殿内,前排的人都听见了。

“韩先生,‘尧舜之政,在德不在器’,是什么意思?”

朱由校怔住了,这不是他安排的。

韩爌看了一眼皇帝,朱由校微微点头。

韩爌直起身,转向皇长子,声音放低。

“殿下,这句话的意思是——尧舜治国,其根本在于德行教化,而不在于器物。”

朱慈烜又问:“那什么是器物?”

“器物原指工具,当下引申为技艺、兵事、律法等治国方式。”

朱慈烜又想了想,眉头皱起来。

他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又张开。

“不在于器?”他歪着头,“那太祖皇帝呕心沥血制定《大诰》做什么?”

韩爌脸色一变,赶紧伸手捂住皇长子的嘴。

但话已经说出去了,殿内死寂。

钱龙锡站在殿中,脑子里轰的一声。

他愣了一瞬,然后扑通跪下去,额头触地,声音发颤:

“臣……失言!伏乞陛下恕罪!”

他的后背湿了一片,绯红色的官袍洇出深色的汗渍。

朱由校坐在御座上,面色不变,心里却暗爽。

有儿子就是好啊,这话别的大臣来说,绝不如幼年储君说的效果好。

同时用最朴素的方式,解决了他作为皇帝不便亲自下场解决的祖制难题

这时刑部尚书顾大章缓步出列。

他走到殿中,站在钱龙锡身侧,面朝御座,拱手,声音不紧不慢:

“陛下,钱少卿所言极是,尧舜之政,确在德也。

然《尚书·尧典》载,尧命羲和‘钦若昊天,历象日月星辰,敬授民时’。

此非‘器’乎?

若无观测天象之器、制定历法之器,百姓何以农耕?尧舜之德,凭何实现?”

“禹治洪水,‘左准绳,右规矩,载四时,以开九州’,此非‘器’乎?

若无测量之器、开凿之器,天下早为泽国,何来德政?”

顾大章早就看钱龙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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