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末,谨身殿。
殿内的暖气经过几次改造之后,效果越来越好。
铜管里热水循环的细微声响隐约可闻。
殿外那股初春刺骨的潮气被隔绝得干干净净,一进门便觉浑身松快。
太子入内,行礼之后,皇帝开口便问:“官身全护契怎么样?官员们怎么说?”
朱慈烜面色复杂。
他本以为这种给好处的事推行起来会很顺利,结果却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回父皇,就京师而言,虽然都上了谢恩表,但私下议论颇多。”
他理了理思绪,继续道。
“两个附郭县和各部七品以下的官员都觉得挺好,是实实在在的恩典。
都察院陈总宪也以为,官员有了保障,就不必在任上拼命捞钱为晚年做准备。
这是减少贪腐的釜底抽薪之举。”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无奈:
“但也有许多官员说,朝廷不务教化为本,反而行此商贾之事,与保险行商分利,斯文扫地。
更有言官上本说,官员致仕自有朝廷恩典,何须与商贾签契?此乃以利乱政。”
朱由校听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这么多年了,他早已习惯。
理学的根子太深,不是几道旨意,几次改革就能拔掉的。
“朝堂就是如此,什么样的人都要有,什么样的人也都要用。
若是哪天真的一边倒了,反倒成了亡国之兆。”
他看向太子,语气平缓却意味深长,“你刚视政,慢慢就知道了。”
“谢父皇教诲。”朱慈烜说完,走到御案下方属于自己的位置坐下。
朱由校看着兴致缺缺的儿子,嘴角微微上扬:
“对这些反对的人,你觉得该怎么办?”
朱慈烜老实回道:“儿臣愚钝,尚未思定,容再斟酌。”
朱由校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光:“父皇倒是有个办法,保证药到病除。”
朱慈烜一愣,抬起头来:“请父皇训示。”
朱由校语气玩味,不紧不慢地说道:
“很容易,再下一道圣旨,就说这保险取消了。
原因嘛,便是某某大臣弹劾此乃与民争利、以利乱政。
顺带着,养廉银和绩效也一并取消,同样是这些人弹劾的,说不尊祖制。
剩下的,就不必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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