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人生如梦的话。
他吟人生如梦时,尚且说一尊还酹江月,以酒祭洒江上明月,壮阔超脱江月之上。可是曹公却在写尽姹紫嫣红后,又将这些故事揉碎,若真成天幕口中的骷髅衰草,心肠未免太狠。
越在文学上有所成就,越能察觉到这大观园诗宴下的不妙。富贵为何,贾宝玉潦倒不通世务,愚顽怕读文章,痴于情,可贾府无人支撑,又该如何?
他平时作诗词,求精炼传神,抒情解义,可这位作者写的却是家族百态,无论是市井俚语,还是闺阁幽思,都信手拈来。也许正如后人考究,自身也经历这样家族衰败之事……苏轼浮一大白,酒入愁肠,看着那首《好了歌》却笑了起来。
世人都晓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金银忘不了,可人生世间,求的无非是这一点切实的真。
哪怕曾受贬多次,他仍觉清风明月不用一钱来买,“好”有尽,“了”却亦有,无非大梦一场空,但他难道还输不起这场大梦?
这书确实好,他也已经能猜出结局,无非是空空茫茫,零落凄迟,可不同人观同一本书,感想亦有差距。他苏东坡读之,如入华胥之地,醒来四顾茫然,心神皆醉,却终会从酩酊中醒来。
待梦醒,他依然吃饭饮酒,赏景作诗,若有幸能得见,也无非为之再付酒盅,明此大梦罢了。
繁华散尽处,执笔的文人面对天幕中鲜妍文字,落下一滴泪来。
第103章中外女性文学①⑨
【叔本华曾认为悲剧主要分成三种,第一种是恶人制造的悲剧,反派个人的恶毒和阴谋让大伙都没好结局;第二种是命运悲剧,不能怪罪任何人,机缘巧合导致了悲伤的结局;第三种既没有意外也没有恶人,只和人物的命运和地位有关,大家站在各自立场上做各自的事,悲剧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发生了。
王国维在读《红楼梦》时,就认为这本书属于第三类悲剧。书中固然有这样那样不同立场的人,也有小奸小恶私心作祟,但并没有哪个节点是致命的。“不过通常之道德,通常之人情,通常之境遇为之而已”,命运和人性//交织的必然结局,因此他认为红楼属于悲剧中的悲剧。
贾母和王夫人的偏爱,贾府各人的态度与立场,哪怕是打牌聚赌的婆子,从他们的角度来说,行事和言论都能自圆其说。宝黛的爱情悲剧不单止步于阻挠,也绝非互联网上大吵特吵的宝钗从中作梗,而是贾府代表的封建社会就容不下这种自由爱情,也容不下纯美的女儿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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