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赵四开始收拾东西了。
不是彻底撤，是准备转道莱州，林东说不急，但也没说在昌邑一直耗着，莱州在东边，再走一个半小时的路，那边也有养殖户，兴许情况不一样。
旅行袋里的衣服翻了个底朝天，赵四把脏衣服团了团塞到角落，干净的叠好放在上面，名片只剩三张了，订单本还是空的，翻开来每一页都干干净净的，像没用过一样。
李强在旁边整理帆布包，动作不快，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又放回去，笔记本放最下面，换洗衣服压在上面。
"明天走？"李强问。
"嗯，坐早班车，听说六点有一趟到莱州的。"
"昌邑这边不跑了？"
赵四拉上旅行袋的拉链，拉链卡了一下，他使了点劲拉过去。
"跑也是白跑，四十多户了，连个松口的都没有。"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的，不像泄气，就是在说一个事实。
李强没接话。
傍晚五点多，天快黑了。
昌邑的冬天黑得早，四点半太阳就矮了，五点钟天就灰了，到五点半基本上就全暗了，只剩下路灯和窗户里透出来的光。
赵四去走廊打了壶热水回来，刚把暖壶放在桌上，有人敲门。
敲门声不大，三下，间隔很均匀，像是犹豫了一下才敲的。
赵四拉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个子不高，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棉袄，袖口上沾着泥，裤脚塞在胶鞋里，脸上皱纹多，颧骨高，眼窝深，看人的时候眼睛眯着，不是笑，是习惯性地眯。
赵四不认识他。
"你找谁？"
"你是滨海来卖饲料的那个？"男人问，声音不大，沙哑的，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是我，你是？"
"我姓周，"男人往走廊两头看了一眼，"能进去说不？"
赵四让开了门。
老周进来以后没坐，站在房间中间，手插在棉袄口袋里，低着头看了看赵四，又看了看床上坐着的李强，然后才开口。
"我是大强的表叔。"
赵四愣了一下。
大强。
刘大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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