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海东走了以后，仓库门口安静了大概十秒。
十秒很长，长到有一只野猫从仓库墙角下面溜出来，走了两步，发现这么多人，又缩回去了，长到风把地上搪瓷碗旁边的一小撮饲料粉末吹散了一些，浅蓝色和深蓝色的粉末混在盐碱土里，变成一团模糊的紫灰色。
然后有人动了，不是说话，是动作，一个靠前站的养殖户弯下腰，凑到地上那个搪瓷碗旁边看了一眼，他看了大概三秒，直起腰，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人，没说话，表情很复杂，像是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另一个人也弯下腰看了，然后第三个，第四个。
搪瓷碗就放在地上，两团颜色并排着，深蓝黑和浅蓝，不需要解释，不需要翻译，有人看了以后倒吸了一口气，有人看了以后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就是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直起腰，退了两步。
赵四站在原地没动，他没有趁这个时候推销什么，没有说"大家看到了吧"，没有递名片，没有报价格，他就站在那儿，帆布包放在脚边，两份文件平摊在包上面。
想看的自己看，他说过了，不需要再说第二遍。
人群开始有了声音，不是大声的讨论，是那种压着嗓子的嗡嗡声，几个人凑在一起，低着头，嘴唇动得快，声音却很低。
"你看了没有？那个颜色，""看了，差那么多？""省里的检测报告……红章盖的……""他那个碘液是真的吧？不会是做了手脚的吧？""做什么手脚，碘液你自己去药店买一瓶试试就知道了。"
赵四听到了这些声音，但他没有凑过去，他站在原地，目光平视前方，看着仓库大门里面码垛整齐的编织袋，白色的编织袋，油墨印的字，没有配料表。
那些编织袋他在第一天到昌邑的时候就看过了，灰褐色颗粒，大小不均匀，有沙粒感，闻起来有霉味。
那是姜海东的货，三千斤一天，十几年。
老周蹲在人群的边缘，他今天也来了，不是来提货的，他的大塘还在用姜海东的料，但提货日他习惯来看看，顺便跟人聊聊，他来的时候没想到会碰上这一幕。
他从头看到尾，赵四亮文件的时候他看了，李强出来的时候他看了，碘液滴上去两团颜色出来的时候他看了，姜海东脸涨红的时候他看了，茶水洒了的时候他看了，"你们信谁信谁"的时候他看了，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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