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四蹲在走廊的墙根底下。
膝盖顶着胸口，背靠着墙，那张纸展开压在膝盖上，嘴唇动着，无声地念，念完一遍，闭眼默想，再睁眼看一遍，再念。
他已经在这里蹲了将近二十分钟了。
走廊里人来人往，有人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往下看了一眼，他没有抬头，继续念。
林东在走廊另一头的展位上谈完一件事，往回走，远远地看见赵四蹲在那里，走过去，在他旁边站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
五个词组。
"fish meal"那一行被圆珠笔描了两遍，笔迹压得很深，是反复看的痕迹。
"跟我来。"
赵四站起来，把纸折好揣进兜里，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跟上去。
林东没有说去哪里，赵四也没有问，跟着走，穿过展馆和走廊之间的那扇门，进了二楼走廊。
走廊比展馆里凉快，风从一头穿到另一头，林东在走廊中段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站定，可以看见外面的院子，也可以看见走廊两头的动向。
"等一下，"林东说，"有人会从那头过来。"
赵四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走廊那头是楼梯口，从楼下上来要经过这里。
"谁？"
林东没有回答。
赵四没有再问，站在那里，把手插进兜里，捏着那张纸的边角，捏了两下，又把纸掏出来展开，低头，继续看。
走廊里陆续有人经过，大多数是中国人，也有几个外国面孔，戴着参展证，说着不同的语言，走路的时候互相不看，各走各的。
大概过了十分钟。
楼梯口出现了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那个是西装，棕色头发，手里拿着一张广州的街道地图，走着走着停下来，把地图翻了个方向，皱着眉头看，看了几秒，还是没找到方向，往走廊里张望了一下。
赵四把那张纸揣回兜里，正要移开视线，那个西装开口了，用英语问路，问的是走廊对面的出口怎么走。
赵四愣了三秒。
英语。
他听出来了，不是因为听懂了内容，是因为那个腔调他认识，就是《英语900句》里那种腔调，跟收音机里教英语的播音员说话的腔调一样。
他张嘴，说出来的是他会的第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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