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到胡同口,迎面撞上阎埠贵。那人蔫得像被抽了筋,肩膀塌着,眼皮耷拉着,连平日见人就冒精光的那股子算计劲儿,也彻底散了。
他有气无力地抬眼:“小援朝,这么早出来遛弯?”
沈援朝点点头:“三大爷,浇花呢?”
阎埠贵一听“花”字,脑门一紧,想起前两天沈援朝提过卖花的事,脸霎时垮下来,端着花盆掉头就往院里钻,脚后跟差点绊在门槛上。
出了胡同,街上热闹得紧。
一个穿灰布长衫的老头蹲在墙根叹气:“吃口白面,跟偷了公家东西似的,嘴都让拴死了!”
建中铁工厂的经理接茬:“可不是?如今大小事儿,都归公家拍板。它手抬一抬,咱还能喘口气;手一撂,连气都不敢匀。”
天景隆纸店老板直摆手:“咱们这些资本家,现在真不值钱了。定量口粮,连厂里扫地的师傅都比咱多半斤。”
义聚成山货庄的经理也凑上来:“我琢磨半天,咱不比工人,就比那些坐办公室的职员……活轻,上下班准点,为啥吃的还不如他们?回家跟我老婆一说,她直接甩脸:‘就你们资本家,不配那个价!’”
“工人每月四斤白面,咱也四斤,过分吗?结果呢?人家吃细粮,掌柜的啃窝头……这算哪门子理?”
正说着,秋子妈从隔壁门缝里探出半张脸:“小援朝,昨儿没顾上跟你讲……你说的那个人,我见着了。打咱们胡同穿过去,往正阳门那边去了。”
“走了?”沈援朝眉梢一挑,“谢谢秋嬢嬢!”
段云鹏居然从南锣鼓巷撤了,直奔正阳门?是要出城?还是……嗅出味儿来了?
他刚拐进胡同深处,糖球和小六子就一溜烟冲过来,鞋底蹭着地皮直冒烟:“首掌!首掌!那人真进了正阳门胡同!可再往里头走,俺俩不敢跟了!”
沈援朝一点头:“守好胡同口,别放人进出。”
“得嘞!”
严师傅拎着磨刀凳,刚从西口转回来,也凑近了压低嗓:“小援朝,那人进的是正阳门胡同最里头那独门院子。原先住过脚盆鸡的伪官,后来转手卖了。不过……我路过时瞧见,还有几个穿军装的小伙儿,也在那院墙外转悠。来头不小,你得上心。”
沈援朝眼缝一窄。
果然,林老虎的人也盯上了。
王耀武落网的消息,八成已传到他们耳朵里……这是想从段云鹏身上,把场子找回来。
李奎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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