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菟城。
大雪下了整整一夜，直到天亮才停。城内的积雪已经没过脚踝，城外的雪更深，有些地方甚至齐膝深。
守将高延武站在城头，望着城外那些蜷缩的身影，脸色比雪还白。
半个月了。
自从打开城门放难民进来，已经半个月了。
半个月来，城里的存粮像雪化一样迅速减少。他每天都要去粮仓查看，每天都要在心里默默计算。昨天夜里，他终于算清了——
按现在的速度，撑不到过年。
腊月，都撑不到。
他站在城头，一动不动。呼出的白气在寒风中迅速消散，脸上的肌肉冻得僵硬，可他浑然不觉。
副将走上城头，低声道：“将军，粮仓那边……”
高延武抬手打断他。
“我知道了。”
他沉默片刻，忽然问：“城里还有多少空屋？”
副将一愣，想了想：“没多少了。难民太多，能塞的地方都塞了。”
“城外呢？”
“城外？”
“那些空着的村落，虽然烧了，但有些墙还在，能挡风。”
副将不明白他为什么问这个，但还是答道：“有些能挡风的地方，但没屋顶，没门窗，冷得很……”
高延武没有回答。
他望着城内那些难民，望着那些在风雪中瑟瑟发抖的身影，忽然闭上了眼。
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绝。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沙哑，却一字一句，“开城门，让城外的人……都赶走。”
副将愣住了。
“将军？！”
“我说，让他们走。”高延武一字一句重复，“城里的粮，养不起他们了。”
副将急道：“将军！外面那么冷，让他们离开，会冻死的！”
高延武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可怕。
“那你说怎么办？让他们留在这里，跟我们一起饿死？”
副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高延武转身下城。
“去吧。我担着。”
城门，缓缓打开。
蜷缩在城门口的难民们抬起头，眼中闪过希望。他们以为，是守军终于肯放他们进城了。
可他们等来的，是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士卒。
“回去！都回去！”士卒们挥着刀，大声驱赶，“城里养不起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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