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两日,又是一个天子伴读“休沐日”的清晨。
大弟子二弟子出门上值。
江既白独坐于书案后。
面前摊开的是以往陛下留在他这儿的“功课”,右手里拿着的是“边小枣”那张治便秘的药方。
江既白心中不知是何等滋味。
同样的馆阁体,规整方正,不同的人写出来总还是会有区别的。
这两张乍看之下却几乎如出一辙。
如今勘破真相,重新比对,才发现处处都是刻意模仿的痕迹,一如为他精心编织的骗局,每一个笔锋都诉说着处心积虑。
江既白自嘲地勾了勾嘴角,将面前的“课业”同“药方”一并收好。
不一会儿,“哒哒”的马蹄声在巷口响起,车轮压在石板上的动静由远及近。
江既白扶着书案缓缓起身,面色平静地整理好衣冠,穿过不大的宅院。
他当立于门前,恭候圣驾。
哪怕陛下微服,不便当众叩拜,这也是该有的礼数与规矩。
迈出大门的那一刻,熟悉的马车于晨光中停驻在这座用来接驾显得太过简陋的宅邸前。
车夫撩开帘子,一人矮身从马车中钻出来,视线微抬,撞上刚刚站定的江既白。
少年墨玉般的眼睛像是被晨曦镀上了一层微亮的光,焕发出生动的笑意:“老师,您怎么出来了?想你的小弟子了特地来接我的不成?”
江既白的冷静与理智被这抹生动的笑意撞了一下,碎成满心的复杂,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改了口。
那句到了嘴边的“有失远迎,您请进”改为了:“前面新开了一家朝食摊子,正要去买豆腐花。”
少年不满地哼哼两声,“连哄我一句都不肯,说一句想徒弟是特地出来接我的又怎么了?”
他确实是特地出来接驾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真相,说出口,却未必能哄住陛下,只怕会适得其反。
江既白心底泛起一丝微妙的荒诞感,他说:“是特地来接你的。”
少年未读出这句话背后的深层含义,只嘴角不住地上翘,若有若无地“哼”了一声,“勉勉强强算你过关。”
不等江既白开口,少年率先提步朝来时的方向走:“不是说要去摊子上买豆腐花吗?”
他回身朝江既白扬眉:“走吧,一起。”
江既白望着陛下写满少年气的脸庞,到底未说什么,提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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