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颖不明就里地看过去,却见这位名震天下的年轻大儒望着没拿稳墨锭的右手微微有些出神。
就在他准备再一次出声问询的时候,年轻大儒弯腰捡起地上的墨锭搁入袖中,神色一如既往温和有礼,仿佛刚刚那瞬间的怔愣只是他的错觉。
“一时失手,让郑兄见笑了。”
“哪里,哪里。”郑颖笑着摆了摆手,又随口说了几句闲话。
江既白含笑聆听,似乎没有深聊的意思,只客气地应对。
郑颖意识到江既白礼貌下的兴致缺缺,便识趣地收住话头,同他道了别:“多谢江老弟帮我掌眼,今日还有些事,便不邀你去府上做客了。我那里还有些孤本,来日得空,定邀贤弟一同品鉴。”
江既白一揖作别:“郑兄客气,来日必登门叨扰。”
这一来一往的,也算是建立起了初步的私交。
“好。”郑颖连连点头,笑容满面地抱着紫檀木匣离去。
江既白目送他的背影消失,良久,转身汇入人流,缓步朝他原本的目的地走去。
如织的人流裹挟着他,喧闹的吆喝声分明炸响在咫尺却宛如隔着千山万水飘在天边,插不进他纷纷扰扰的思绪。
郑颖的话不断回响在耳边。
[年纪轻轻便在机关术数上有不错的造诣。]
[往来于各位部堂大人之间,能自由出入工部的工坊,并且深受陛下的赏识重用。]
[就连新式曲辕犁的改造都有他的手笔。]
他的小弟子何曾在他面前展示过机关术数的才能?
反倒是小弟子口中的远房族弟“边小枣”才是真正的天赋出众、精于此道的那个。
缺失的最后一片拼图被猝不及防地放到合理的位置。
当那层薄如蝉翼的窗户纸被人骤然捅破。
那些被他刻意忽略、视而不见的破绽接二连三地钻入脑海。
日积月累的疑虑决口而下、倾泻而出,将他顾忌着小弟子安危、谨守分寸不敢越线的雷池冲得片瓦不存,让他连继续装聋作哑都难劝服自己维持下去。
如果擅长机关术数的“边小枣”才是真正的边玉书。
那么被他收入门墙,悉心教导的少年又是何人?
那些曾经的,像是隔着一层纱的,怎么也看不明白的事,一件件变得清晰起来。
出身不凡,养尊处优。
对时局洞若观火,对民生关切非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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