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余日后,长安,东宫。
太子斜倚在案后,华服玉带,眉宇间却锁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倦色。
指尖正不轻不重地揉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这段时日,与公主一系的明争暗斗愈发胶着,尤其不日便要启程前往洛阳,那是太平公主经营多年的腹地……。
“殿下。”
东宫舍人白衫悄步而入,手中捧着一份密封的奏疏,见太子疲惫,声音放得格外轻缓:
“御史中丞周浩遣府中仆人亲送,有奏疏呈上。”
“周卿?”
太子抬起眼,倦意中透出一丝意外:
“竟未走驿路……”
他伸手接过,不知为何,心头隐隐掠过一丝不祥。拆开封泥,展开细读。
起初,目光只是快速扫过,随即陡然凝住。
疲惫之色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深的惊怒。他的背脊缓缓挺直,捏着奏疏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脸色更是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一旁侍立的白衫心下一紧。他跟随太子多年,深知这位心思深沉,极少将情绪如此外露。
“砰!”
一声巨响,太子猛地一掌拍在案几上。
“好大的胆子!”
他霍然起身,声音甚至有些发颤:
“这还是不是我大唐的宁湖?!一个小小的鼍神社,装神弄鬼,竟敢将一方州府经营成自家私产,鱼肉百姓!三十年……整整三十年!”
他胸膛剧烈起伏,将奏疏重重塞到白衫手中:
“你看看!你看看!”
“这御史台是吃干饭的吗?”
白衫急忙接过,快速浏览,越看越是心惊肉跳。强征社税、私设刑堂、蓄养私兵……这哪里是寻常邪教敛财,分明是割据一方的征兆!
他心头甚至闪过一丝疑虑:
“这周浩……会不会是为了在东宫面前立功,言辞有所夸大?”
“殿下,此事……”
白衫声音发紧,不仅因为案情骇人,更因其中牵扯的朝局漩涡。他抬眼看向太子,话中有话:
“若周中丞所奏属实,这已非寻常刑案。首先被问罪的,恐怕就是……御史台。”
他点到即止,但太子已然明悟。
御史台最高长官御史大夫,是圣人为平衡东宫与公主府势力,特意擢升的“中间派”。其下两位御史中丞,原本一位属公主府,另一位出缺。太子不惜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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