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冻得硬邦邦的黄土路,发出一阵阵沉闷的颠簸声。
绕过那棵老槐树,前方豁然开朗。
一片铺着压实黄土的开阔空地出现在视野里。
那是村口的打谷场。
平日里,这里是村民们晒粮食、拉家常的地方。
但在那个疯狂的年代,这里是红旗公社最大的“舞台”——所有的批斗、羞辱、殴打,都在这里进行。
空地中央,放着一个巨大的、青灰色的石碾子。
它静静地卧在那里,上面还残留着不知是杀猪留下的,还是别的什么留下的暗红色印记,在灰暗的天色下显得格外狰狞刺眼。
吉普车缓缓驶过。
当温宁的视线触碰到那个石碾子的一瞬间。
她脑海中那根紧绷到了极限的弦,彻底断了。
现实的世界在瞬间褪色、扭曲。
周围不再是空荡荡的打谷场,而是挤满了狂热、扭曲、面目可憎的人群。
“打!往死里打!”
“让他不老实!让他藏书!”
无数的火把在燃烧,无数的拳头在挥舞。
温宁清楚地看见,那个石碾子旁,父亲被打断了腿,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每呼吸一次,就有血沫从嘴里涌出来。
母亲披头散发,被人按着头,跪在冰渣子里。
她绝望地哭喊着,却不是在求饶,而是在喊温宁的小名:
“宁宁……别看……闭上眼……快跑……”
皮带抽打在肉体上的声音。
骨头断裂的声音。
还有令人窒息的血腥味。
“啊……”
温宁的瞳孔剧烈震颤,扩散到了极致。
她开始无法呼吸。
肺部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她张大嘴,却只能发出濒死鱼一般的“赫赫”声。
过度呼吸。
极度的恐惧引发了严重的生理反应。
温宁浑身开始剧烈地抽搐,牙齿上下磕碰,发出“咯咯咯”的脆响。
她不再是那个冷静的温总师,她变回了十年前那个无助的,只能眼睁睁看着父母被打死的小女孩。
“别打……别打了……”
她猛地蜷缩起身体,双脚踩在座椅上,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她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头,指甲掐进头皮里,声音尖锐而破碎,充满了绝望的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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