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馆老板被按在灯下时,额头还抬着。
两名羽林卫一左一右压着他肩膀。
桌上摊着账册。
旁边放着那页夹在最后的私印拓样。
灯芯炸了一下。
屋里没人说话。
外头的院子里,脚步声来来回回,偶尔夹着铁链拖地的响动,说明整座海贸会馆已经被翻了个底朝天。
会馆老板姓陶。
四十来岁。
脸圆,胡子修得很齐。
就算被捆着,衣襟也还在努力拢平,活像不是来受审,是来赴宴。
程咬金站在后头看了两眼,先啧了一声。
“这德行,一瞧就是个吃账本长大的。”
陶老板抬头。
“几位大人,草民是做买卖的,不是做反的。”
“今日会馆里那些东西,确有不妥,可说到底,不过是周转失当。”
“如今海外线铺得大,长崎要货,新大陆也要货,若事事走官面,层层批签,前线早断了气。”
“草民不过替国家分忧。”
他这一张嘴,说得极顺。
像平日里已经拿这套话术,哄过不知多少人。
裴宣听得眉头直跳。
“贪墨都能说成分忧,你倒有本事。”
陶老板立刻接上。
“大人,真不是贪墨。”
“货在海上,银子在路上,账在后面补,这是常情。”
“有些军需名目,借来一用,也是为了灵活周转。”
“若不是我们这些商路上的人替朝廷垫着,替港务顶着,许多线根本跑不通。”
“您几位若真懂海贸,便该明白,死账最误事,活账才能救国。”
程咬金听乐了。
“好家伙。”
“你再说两句,俺也学学。”
“回头老子抢粮,都能写成替百姓预存口粮。”
陶老板脸皮厚得吓人,居然还接了一句。
“程将军说笑了,草民不敢。”
李世民一直没开口。
这会儿靠着桌角,随手翻了翻那册薄账。
“你当然不敢。”
“你只敢把酒写成易损件,把炮模写成研究样,把私印写成协调公文。”
“再给你两年工夫,你连通敌都能写成民间交流。”
陶老板脸皮抽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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