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鸣寺
秋意渐深，鸡鸣寺的古银杏开始染上金黄
陈飘没带随从，一个人沿着石阶慢慢往上走
他来找姚广孝
这个黑衣宰相，如今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寺里，参禅，读书，偶尔见几个特定的人
陈飘是其中之一
小沙弥引他到了后山一处僻静的禅院
陈飘推门进去
姚广孝背对着他，坐在蒲团上，面前矮几上摊着一卷经书，旁边茶炉咕嘟咕嘟冒着热气。他没回头，像是早知道有人来
“来了？”声音平缓，听不出情绪
“来了”
陈飘在他对面的蒲团上坐下，动作有些沉
姚广孝这才抬眼看他
老和尚的眼睛很亮，像能看透人心，但此刻没什么波澜
他拿起茶壶，给陈飘倒了杯茶，推过去
茶汤清亮，热气袅袅
陈飘没喝，只是看着
“有事？”姚广孝问
陈飘沉默了很久
禅院里只有风声，茶炉声，远处隐约的钟声
然后，他忽然笑了，笑声干涩，没什么笑意
“和尚”
他开口，声音有点哑，“我累”
姚广孝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喝了一口，没说话
“不是身体累，”陈飘继续说，目光落在茶杯里晃动的倒影上
“是这里累。”他指了指自己心口
“觉得扛不住了？”姚广孝问得直接
“有点”陈飘承认得很干脆
“每天一睁眼，就是无数张嘴等着要说法，要钱，要人，造船的木头被水冲了要找我，水师的老兵油子闹事要找我，朝里的老顽固阴阳怪气要找我，海外的红毛鬼蠢蠢欲动也要找我……我就是个补锅的，哪里漏了堵哪里。可这锅，好像越补漏得越多”
姚广孝静静听着，手指慢慢捻着佛珠
陈飘说完，整个屋子陷入了沉默
良久的沉默
“楚河有孩子了”陈飘忽然说
姚广孝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
“我刚从他那儿过来，看他那傻样……”
陈飘嘴角扯了扯，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高兴得跟什么似的，我也替他高兴，真的，可是……”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茶有点烫，他浑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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