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番外一25(第1页)

黛玉抬起头,看着墓碑上二叔的名字,眼眶忽然有些泛红。

不是悲伤,是委屈——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坐在她二叔的墓前,像是回到了几十年前,变回了那个寄居在府上的小姑娘,有一肚子的委屈想跟最疼她的人说。

“他们说得不对。”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沉稳了几十年的人,仿佛又回到了少年和叔父撒娇抱怨的小女孩的神态,“我不厉害,是因为我是林家的女儿。我是林家的女儿,是因为你。二叔,没有你就没有我。你不在了,我拼命地往下走,走到后来自己都忘了自己是谁——我做过六品主事,做过四品侍郎,做过三品尚书。我写过《商政实例》,我开过十六州的女子学堂,我在金銮殿上把礼部尚书说到无话可说……”

“可是二叔,”她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我做了这么多,明明都是你教的,但你都没看见。”

山风停了。

松柏不响了。

整个世界忽然安静得只剩下远处隐约传来的鸟鸣和山下太湖的水波声。

她的手指握紧了那只空了的酒杯,指节发白。眼泪终于从她浑浊的眼睛里淌了出来,顺着满脸的皱纹蜿蜒而下,有的挂在腮边,有的直接落进了酒杯里,在杯底那点残留的酒液里溅起极小的涟漪。

“你为什么走得那么早?”她问。

这句话她问了几十年了,每回来上坟都要问一遍,明知道没有答案,还是忍不住要问。

“你多活几年不行吗?你看着我入仕不行吗?你看着我升尚书不行吗?你看着我成亲,有儿有女不好吗……”

她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手背上湿了一片,“我成亲那天,是三叔送我上的花轿。三叔也很好,他牵着我的手走过了那道门槛,可我想要你牵。你答应过我的,你说等黛玉长大了,你亲自替你相看一个好人家,到时候你牵着我上花轿,谁敢欺负我你就打断谁的腿。你说过的。”

她哭出了声。

六十多岁的人了,哭起来却还像当年那个跪在灵前的小姑娘,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把脸埋在手掌里,银白的发丝散落下来,遮住了她满脸的泪痕。

松柏林里,只有她的哭声在回荡,闷闷的,像一只受了伤的老猫蜷缩在角落里舔伤口。

她坐了很久,久到山下的萧传瑛从轿子里探出头来,往山上望了好几次。

但他没有上去。他知道姐姐想单独和二叔说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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