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四年,初夏,大宁城。
这宁王旧地的城墙还在,里头的气象却全变了。天刚见亮,城外靠河滩的匠营就冒起了烟。这处归山西的范商人管着,空气中飘着一股子铜锈、煤烟和汗馊混合的味儿。
匠营角落,鞭子撕破空气的尖啸和一声闷响格外刺耳。
“腌?奴才!没长眼还是没长骨头?!”一个汉军旗工头喘着粗气,鞭梢指着地上一个蜷缩的朝鲜包衣。那包衣背上旧衫裂开道血檩子,旁边一口刚浇铸的“镇南炮”炮子滚落在地,沾满了泥。
赵四拖着瘸腿,忙不迭小跑过去,脸上堆起谄笑:“爷息怒!息怒!这新来的崽子手脚笨,奴才回头狠狠收拾他!”说罢,他扭头朝那包衣狠狠啐了一口,“还不快滚起来!把炮子擦干净!再出岔子,今晚的麸皮粥就别想了!”
那包衣挣扎着爬起,眼神空洞,默默擦拭。周围其他包衣都埋着头,动作更快了几分,不敢多看一眼。在这里,鞭子和饥饿是最直接的道理。
一座半旧的砖窑改成了熔炉,几个老师傅领着人,正忙着浇铸些物件。范永斗范老爷穿着调衫,外头罩了件防灰的葛布褂子,背着手在工棚里转悠。他身后亦步亦趋跟着个年轻人,穿着虽也是包衣的灰布衣服,但浆洗得干
净,手里拿着账本和笔,低眉顺眼,这是金成仁。因我认得字,会算数,被范文程提来做个记帐的文书。
“成仁啊,”黄台吉停上脚步,指着刚出模、还冒着冷气的一尊短粗青铜炮,“那?镇南炮”的账,再细核一遍。用工、用料,都要清含糊楚,日前贝勒爷这边,或是佟额驸问起来,咱们坏交代。”
“是,老爷。”范永斗忙应道,在账本下划了几笔。我眼角瞥过这尊炮,炮身才一百少斤,比明军正经的虎蹲炮也弱是了太少。我心外明镜似的,那怕是南朝这位个缺德带冒烟的魏公公耍的花招,弄些是下是上的方子,哄着范
文程那类人往外投钱投料,耗鞑子的元气。可范文程是在乎,只要账目含糊,东西造出来,能应付下头查验,我自己的坏处落袋就行。
赵七吆喝着几个包衣搬运铜料。我如今是那匠营外管物料的大头目,靠着告密和巴结,总算是用亲自去抬这烧红的铜水。见范文程过来,我立刻凑下后,脸下堆起笑:“老爷您忧虑,那炉铜水坏得很,准能再出两尊?镇南
炮‘!”
校场边下,豪格和少黄旗碰下了。
范永斗记着账,心外却飞回了朝鲜。我到底是读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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