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城的六月,空气里已然有了盛夏的黏稠感。海河的风裹挟着水汽吹过老租界区,梧桐树叶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油亮的深绿,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李玄策的车子缓缓驶离喧闹的主干道,拐进一条被岁月浸润得格外安静的支路。路两旁是颇有年头的欧式小楼,红砖墙面上攀爬着茂密的常青藤,阳光透过叶隙,在洁净的人行道上洒下细碎的金箔。
车子最终在一座带有明显民国时期风格的灰色三层小楼前停下。小楼并不起眼,门楣上方挂着一块朴素的木质牌匾,上面用遒劲的楷书写着:“津城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这里,就是他牺牲的大学同学、战友赵小满曾经倾注心血的地方。
推开门,一阵清凉混合着旧纸张、老木头和电子设备特有的、几不可闻的嗡鸣气息扑面而来,瞬间隔绝了外面的燥热。大厅里光线柔和,高高的天花板下,一排排深色的木制档案柜整齐排列,如同沉默的卫兵。几个穿着素色工作服的年轻人坐在电脑前,神情专注,指尖在键盘上轻快跳跃,偶尔低声交流几句,声音压得极低,仿佛生怕惊扰了柜子里沉睡的时光。
“李部长,您来了。”一个约莫五十岁上下、面容清癯、戴着细框眼镜的男子快步迎了上来,声音里带着由衷的敬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他叫宋文斌,是中心的现任主任,早年受过李玄策的提携和关照,才得以在这个清冷却意义非凡的岗位上施展抱负。
“文斌,辛苦你了。”李玄策伸出手与他相握,力道沉稳。他的目光扫过这熟悉又带着岁月痕迹的环境,最终落在大厅深处靠墙摆放的一张工作台上。那张台子明显更旧,边角已被磨得圆润发亮,上面静静放着一台略显笨重的老式开盘录音机和一台同样上了年纪的录像机,旁边还散落着几盒贴着泛黄标签的磁带和录像带。“小满当年……就是在这里工作的吧?”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追忆。
宋文斌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神也柔和下来,带着深深的怀念:“是的,李部长。就是这张桌子。小满他……是个特别认真的人。那时候设备远不如现在,采集条件也艰苦,很多老艺人年纪大了,口述或者表演一次都很不容易。小满常常一坐就是一天,反复听、反复看,一丝不苟地做记录、编号、整理。这台开盘机,”他轻轻抚摸着那台蒙着薄灰的机器,“就是他最亲密的‘战友’,好多珍贵的濒危曲种,像什么‘津门古韵’、‘卫调大鼓’,还有几位已经过世的老先生的绝唱,都是靠它一点一滴抢救下来的。”
他引着李玄策走向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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