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旧手表(2011年6月25日)(第1页)

栀子花汛的凶险虽被暂时锁住,但长江的喘息依旧沉重。连绵的阴雨不肯彻底离去,空气里弥漫着水腥、泥土蒸腾的潮热,还有一丝若有若无、被雨水打蔫了的栀子花残香,混合着一种挥之不去的疲惫。荆江大堤上,橘红色的身影依旧在加固、巡视,不敢有丝毫松懈。

李玄策没有回京。他坐镇荆江防汛前指,一座由活动板房临时搭建的指挥中心里。板房隔音并不好,窗外大型机械的轰鸣、隐约传来的江涛声、以及远处堤坝上人声的呼喝,混杂着雨水敲打屋顶的噼啪声,构成一种持续不断的背景噪音。屏幕上,代表洪峰水位的曲线虽然不再陡峭上升,却依旧在高位徘徊,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一份来自三峡库区某县的加急内部报告,被他的副手悄无声息地放在案头。报告标题并不起眼,是关于库区移民安置补偿款后续清查的阶段性汇报。但其中一条附注,却像一枚冰冷的针,瞬间刺破了李玄策因连日操劳而略显疲惫的神经:

“……举报人张某某(移民)提供关键物证:一块上世纪八十年代款式的潜水手表(品牌:海鸥牌),据称系从涉嫌侵吞巨额补偿款的原县移民办主任张富贵家中隐秘处搜得。该表保存异常完好,表盘夜光功能仍有效。表盖内侧,嵌有一张泛黄纸片,上有钢笔字迹……”

报告附上了物证照片的扫描件。当那张不甚清晰的照片在电脑屏幕上放大时,李玄策握着鼠标的手指骤然收紧。

表盘的设计带着那个年代特有的粗犷与实用,旋转表圈上的刻度清晰可见。最关键的,是表盖内侧那张小小的、被透明胶带小心固定住的泛黄纸片。纸片上的钢笔字,笔锋遒劲内敛,带着一种李玄策刻入骨髓的熟悉感——

“玄策周岁抓周,旁物皆弃,独握此防汛勺不放。庚记。一九八三年冬。”

那是父亲李长庚的字迹!这块表,是父亲当年的潜水表!

记忆的闸门轰然洞开。李玄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冬日的午后,阳光透过老宅的窗棂。地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小物件:算盘、钢笔、书本、玩具汽车……还有一把小小的、黄铜打制的防汛勺——那是当年参与荆江分洪工程的老水利送给父亲的纪念品。蹒跚学步的自己,跌跌撞撞,对亮晶晶的玩具和书本视若无睹,却一把抓起了那把冰冷沉重的防汛勺,紧紧攥在小小的手心里,任谁也拿不走。父亲开怀大笑,当即摘下腕上这块陪伴他进行过多次水下科考和工程勘查的爱表,在表盖内侧郑重地记下了这一刻。

这块表,承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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