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像是泄了洪的天闸,连续十日,依旧没有半分疲态。武汉老城区低洼的街巷早已成了浑浊的内河,黄褐色的积水漫过膝盖,漂浮着油污、烂菜叶和不知名的垃圾,散发着一股混合着淤泥、腐烂物和铁锈的刺鼻气味。往日喧嚣的市井被浸泡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汪洋里。人们只能蹚着齐膝深的污水,扶着墙壁或临时拉起的绳索,艰难地挪动。自行车轮子在水里徒劳地空转,小贩的三轮车歪斜着半沉在水底,露出锈迹斑斑的车斗。雨水无情地冲刷着岁月的痕迹,也冲刷着这座城市的脆弱。
在靠近汉正街一片地势最低洼的区域,积水甚至逼近了成年人的腰际。浑浊的水面上,漂浮着一些令人心痛的物件:一个褪色的塑料洋娃娃,几本被泡得发胀、封面模糊的杂志,还有几张边缘卷曲、颜色发黄、显然浸水已久的存折,像几片被遗忘的枯叶,无助地打着旋儿。它们无声地诉说着这场内涝对普通人家底带来的冲击。
就在这片泽国中心,一座横跨小巷的石拱桥成了临时的避难所和高地。桥洞下,浑浊的积水稍浅,勉强没过脚踝。这里,却亮着一盏昏黄却格外醒目的应急灯。灯光下,一位头发花白、穿着洗得发白蓝布褂子的老人,正襟危坐在一张不知从哪里搬来的、同样被水打湿了腿脚的旧木桌后。
老人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镜片后目光专注而锐利。他面前摊开着一本厚厚的、边缘同样被水汽浸染的手工账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那架油光锃亮、算珠深红的红木算盘。那算盘显然有些年头了,木框温润如玉,算珠圆润光滑,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沉稳内敛的光泽。此刻,老人布满老年斑的手指正灵活地拨动着算珠,“噼噼啪啪”的脆响,清脆、稳定、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穿透桥洞外哗哗的雨声和水流的汩汩声,清晰地传到每一个聚集在桥洞下、神情焦虑的居民耳中。
“老张头,我家那口子急等着钱去医院,存折泡了,卡也找不着了,这可咋整啊?”一个中年妇女抱着个啼哭的婴儿,声音带着哭腔,裤腿湿漉漉地滴着水。
“莫慌,莫慌。”被称作老张头的老人头也没抬,手指在算盘上飞快跳跃,发出连串的脆响,“报姓名,住址,户头大概数目。账册在我这老伙计心里装着,泡不烂!”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旁边一个穿着银行制服、浑身湿透的年轻人,正吃力地搬着一个沉重的防水箱,里面似乎装着重要的凭证。他看向老会计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和依赖。在这里,这架古老的算盘和老人心中的“账册”,成了维系居民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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