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馆窗棂上凝结的水珠缓缓滑落,映着李玄策凝神倾听的侧影。
桌上那壶碧螺春凉了又续,续了又凉,如同那些从市井烟火里蒸腾出来的忧虑,沉甸甸地坠在他心头。
二月底的京城,残雪消融未尽,空气里浮动着一种湿冷的、泥土复苏的腥气,混杂着城市车流尾息的沉闷。上午九点,位于国安部大楼深处的小型会议室里,气氛却比窗外的倒春寒更显凝重。椭圆形的红木长桌旁,围坐着国家安全战略智囊团经济安全分组的成员们,人人面前都摊着一叠厚厚的报表和数据图表。投影幕布上,几条代表不同经济指标的曲线如同不安分的蛇,扭曲攀升或骤然跌落。
“部分三线城市的新开工项目数量环比下降超过15%,但库存面积却逆势上扬,这很反常。”一位头发花白的经济学家推了推眼镜,指着屏幕上的柱状图,“资金链恐怕已经绷得很紧了。”
另一位来自金融系统的专家立刻反驳:“单看局部数据容易以偏概全。宏观流动性整体充裕,外资流入仍在增加,尤其高端制造业领域。个别区域的房地产库存问题,是前期过热的结构性调整,市场会自我修复,不必过度解读。”
“民间借贷的活跃度在部分地区异常升高,”另一位研究区域经济的学者插话,语气忧虑,“月息超过三分,甚至五分!这正常吗?钱流向了哪里?中小企业融资难的问题没有根本缓解,这种高息借贷就是饮鸩止渴!”
“监管加强是必要的,但也要考虑政策传导的时滞效应和可能带来的误伤……”
争论在专业术语和数据引证中胶着。空气里弥漫着纸张翻动的沙沙声、笔尖划过笔记本的沙沙声,以及一种无形的、焦灼的分歧。李玄策坐在主位,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听得极认真,目光在发言者和屏幕数据间沉稳地移动,眉头时而微蹙,时而又似乎捕捉到什么关键点而短暂舒展。他面前的笔记本上,字迹并不多,只有寥寥几行,却都是提纲挈领的关键词:“三线库存悖论?”、“高息借贷流向?”、“货流异常?”。
他始终没有打断任何人的发言,只是偶尔端起手边的白瓷杯,抿一口早已温凉的茶水。茶是普通的茉莉花茶,浓郁的香气也压不住心头那丝隐隐的不安。智囊团提供的宏观数据固然权威,但那些冰冷的数字背后,真实的市场脉搏、普通经营者的喘息、资金链条紧绷时发出的细微“咯吱”声,却仿佛隔着一层磨砂玻璃,模糊不清。他需要更贴近地面的“地气”,需要那些带着汗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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