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职后的日子,时间变得漫长而黏稠。侯亮平把自己关在宿舍里,窗帘一直拉着,分不清白天黑夜。他不再碰酒,只是抽烟,一根接一根。烟灰缸满了,就倒进垃圾桶,垃圾桶满了,就堆在门口。桌上摊开的不是新案子,而是他以前在最高检办过的旧案卷宗复印件。他想从这些已经尘埃落定的成功里,找回一点能证明自己的逻辑和方法。
他约陆亦可出来,在检察院附近一家很少有熟人去的咖啡馆。
陆亦可来的时候,只背着一个随身的小包,没穿制服。她坐下,要了一杯柠檬水。
“找我什么事?”陆亦可看着杯子里的冰块,没有看他。
“小艾说,我输在了政治上。”侯亮平的嗓子有些哑,他搅动着自己面前那杯没动过的咖啡,“我不懂。我只想知道,那篇文章到底是谁捅出去的。院里内部调查,有什么结论吗?”
“结论就是院里通报的那些。”陆亦可抬起眼,目光很静,“侯局,你现在是停职期间,按规定,不该打听这些。”
“我需要证据,证明我的清白。”侯亮平身体前倾,声音压得很低,“亦可,我们是同学。你现在在专案组,能接触到核心材料。帮我看看,那天晚上,除了我,还有谁动过那些卷宗。”
陆亦可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冰水顺着喉咙下去,让她更清醒了些。她放下杯子,看着侯亮平,看了几秒钟,才慢慢开口:“侯局,陈检说,程序是检察工作的生命线。以前我不懂,现在有点懂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陈海的案子,现在还是反贪局在跟。吕局长很稳,每一步都向院里写报告。大家都在按新的规矩做事。”
话说到这里,意思已经很清楚。
侯亮平靠回椅背,咖啡馆里舒缓的音乐,此刻听起来格外刺耳。
陆亦可站起身:“我那边还有事,先走了。”她走到门口,又停下,回过头,补了一句:“侯局,这不是你一个人的时代了。”
夜里,外面下起了雨,雨点敲在窗户上,不大,但很密集。侯亮平又拨通了钟小艾的电话。
这一次,她很快就接了。
“亮平,”钟小艾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也很冷静,“你太理想了。你总觉得正义是理所当然的,只要往前冲就行。可现实里,理想不值钱。程序,位置,还有别人的看法,这些才是值钱的东西。”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你先冷静一段时间吧。想想以后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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