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渐冻之躯(第1页)

冰冷的雨水如同鞭子,狠狠抽打在K市贫民窟低矮、歪斜的棚屋上,发出沉闷的噼啪声。狭窄、泥泞的巷道里污水横流,散发着刺鼻的霉味和垃圾腐烂的恶臭。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油脂,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灼痛。

一间摇摇欲坠、用铁皮和塑料布勉强拼凑的窝棚里,只有一盏昏黄的煤油灯在风中摇曳,投下扭曲晃动的光影。

刘天尧躺在冰冷潮湿、铺着破烂草席的地上,如同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他双眼空洞地睁着,望着被雨水浸透、不断滴水的铁皮屋顶。雨水顺着缝隙流下,滴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混合着尚未干涸的血迹,蜿蜒滑落。他感觉不到冰冷,也感觉不到潮湿。

肋下那道被玻璃碎片划开的伤口,在钉子粗糙的包扎下,依旧隐隐作痛,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剧痛。但更让他绝望的,是身体深处那股无法抗拒的、如同冰封般的僵硬感——渐冻症。它像一条无形的毒蛇,正一寸寸、缓慢而坚定地啃噬着他的神经和肌肉。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双腿正在失去知觉,如同两根沉重的、不属于自己的木头。手指的颤抖愈发剧烈,连握紧拳头这样简单的动作都变得异常艰难,仿佛有千斤重担压在每一根指关节上。

孩子……那团吞噬一切的暗红光芒……安娜最后绝望的眼神……如同梦魇般在他脑中反复闪现!每一次闪现,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脏上!带来一阵阵窒息般的剧痛和……深入骨髓的虚无。

“尧哥……喝点水……”钉子端着一个豁了口的破碗,小心翼翼地凑到刘天尧嘴边。他的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疲惫和担忧。肩头的枪伤只是草草用布条勒紧,血水依旧在缓慢渗出,染红了半边衣服。他脸上沾满泥污和血渍,眼神却依旧如同受伤孤狼般警惕。

刘天尧没有任何反应。他的嘴唇干裂发紫,微微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神空洞得如同两口枯井,映不出任何光亮。

钉子看着刘天尧这副模样,鼻子一酸,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他咬咬牙,硬是将碗沿抵在刘天尧唇边,试图将浑浊的雨水喂进去。水顺着刘天尧的嘴角流下,打湿了破烂的衣襟。

“尧哥!你振作点!”钉子放下碗,用力摇晃着刘天尧的肩膀,声音带着哭腔,“你不能这样!荆棘会……荆棘会还没完!我们还有兄弟!我们……”

“呵……”一声极其轻微、如同漏气般的冷笑,从刘天尧喉咙里挤了出来。他缓缓转动眼珠,看向钉子,那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嘲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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