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止衍对餐桌上多出来的人没有意见。偶尔回来得早,他会问祝许安几句课程进度:
“补得怎么样?”
祝许安回得也简洁:
“他底子不差,就是欠的章节多。梳理清楚框架再填内容,进度会上来。”
方止衍听完点点头,往林木生碗里夹了块排骨:
“听见了吗,欠得太多。祝老师说你基础还行,但窟窿得多填几天才能堵住。”
方止衍转而看向祝许安:
“他愿意找人补课算进步。以前宁可把课桌拆了也不肯翻开书。”
方止衍没有祝许安想象中那么高高在上。
说话的时候眼睛会看着他,语气平和,没有刻意营造的亲和,也没有故意的疏离,不要求祝许安表演受宠若惊。
就是很普通地在交流。
祝许安有时会想,方止衍和林木生的相处方式真的很特别。
他以为财阀和“养子”之间,要么是冷冰冰的利益交换,要么是居高临下的施舍控制。
现在看着这两个人,他忽然发现自己的想象力过于贫瘠。
学校里那些学生偶尔也议论林木生住在方家的事。
有猜方家什么时候会把这个下城区的项目踢出去。
也有说方止衍大概是图新鲜才养着看。
更荒唐的是传林木生其实是方止衍的私生子,只是不好公开认。
那些话当着林木生的面没人敢说,但飘出来的声音,祝许安零零碎碎地听过几次。
他现在亲眼看见的版本和那些传言哪条都对不上。
传言里林木生该有的样子——寄人篱下的谨慎、仰人鼻息的讨好、随时会被扫地出门的不安——在这个人身上影子都找不到。
他坐得歪歪扭扭,吃相随意,被纠正了就顶嘴,顶完了照样吃他的饭。
那种松弛是一个人长期待在一个安全到不需要时刻绷着的地方才会养出来的毛病。
方止衍也没有传言里撕了面具之后的阴冷。
他管林木生拿筷子的姿势,纠正他胳膊别往桌上摊,盯着他吃掉盘子里的青菜,念叨完了补一句“到底还是个小孩”。
这种日常琐碎的对话里听不出多少上位者的腔调。
如果非要用一个词形容这两个人的关系,祝许安脑子里冒出来的词是“养熟了”。
过了一阵子,祝许安来补课后留下吃饭的事情被江上游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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