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伸手拿过那本儿童新闻册，随意翻到介绍植物的页面。母亲则把果盒递给林木生，问他还要不要吃。
无人机转向别处，沿着草地边缘继续巡查。
于是林木生很早便明白，大人说出口的话，未必就是他们心里认可的事实。
有时，他们只说出允许被说的那一部分。
有时，他们把对自己有利的部分反复讲给别人听。
还有些时候，他们拿真实的“甲”挡住不愿旁人看见的“乙”，让听话的人误以为甲便是事情的全部。
至于一套规则究竟保护谁，林木生也不再只听它如何自我宣称，而会去看谁从中得利，谁又不得不为它付出代价。
林木生的父母都是老师，平日里习惯用较为准确的词语沟通，也习惯先厘清事实，再讨论立场。
林木生在旁边听得久了，耳濡目染，便学会了观察前因后果，从一句话里找出没有说完的另一半。
这份小聪明有时很有用。
有时则叫他的父母颇为头疼。
林木生曾经有一阵子不愿去幼儿园。
他只是觉得课程太无聊，老师讲的内容全是自己已经会的东西。
别的小朋友还在练习辨认颜色和形状时，他已经能把积木按材质和大小分类。
老师讲故事时，他也总能提前猜到结局。
他觉得每天去幼儿园是在浪费时间。
这个理由在母亲面前不太容易奏效。
母亲会问他：“你觉得无聊，是因为内容太简单，还是因为你今天心情不好？”
接下来还会追问：“如果课程简单，你想学什么？如果你不喜欢集体活动，你准备怎样和老师商量？”
林木生不想回答这么多问题。
他想休息一天，又不愿意花力气解释自己的想法，于是决定换一个更容易被接受的理由。
那天早晨，他趁父母还在厨房准备早餐，把体温计贴在装过热水的杯子外壁。
隔着杯壁的热度，体温计上的数字慢慢爬高，林木生等到读数达到足以让人担忧的程度，才把它取下来，夹到腋下，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上。
母亲从厨房出来时，他已经摆好了病人的姿态。
母亲伸手摸他的额头，发现温度并不算高，便问：“哪里不舒服？”
林木生把体温计递过去。
父亲刚端着早餐走出来，视线落在读数上，脸色立即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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