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鵮上学前,会为姨婆准备老人日托中心用的随身包。保温瓶装满温茶,迷你保鲜盒装了切好的水果,还带了冷气房用的薄外套。他为姨婆戴上防走失手环,将缴费单据丶新一期水电帐单,以及那本越来越薄的存摺,一并塞入抽屉深处。
想起忘了确认馀额,毕鵮打开抽屉,重新翻开存摺。明明没花什麽,他一天一顿就吃学校中午那顿学餐,钱还是不见了。他开始对班费丶手机费丶任何需要「缴」这个字眼的信件感到不舒服。有时趴在学校午休,双眼一闭全是零,冰雹一样砸下来,砸凹他的思绪与眼眸,他张嘴惨叫,结果吞进更多冰冷的零。
存摺越来越薄,他的呼吸也越来越浅。感觉吸得慢,就不会花钱;只要不活着,就不会欠这个世界什麽债。总有一天他会长大,这本存摺会重新厚起来吧?在他能独立自主以後,厚到能垫起塌陷的青春。
可是他不知道,那时的姨婆,还能否完整?
毕鵮将忧愁吞回喉咙,朝门口的姨婆微笑,牵她去等接驳车。
「我们要去哪?山上玩吗?」姨婆问。
毕鵮为她理了理发丝:「不是喔,我买了课程送您。会有老师陪您,也会有其他同伴,很好玩的。」
毕鵮送姨婆上车,目送他无论如何也无法修复的丶此生最珍贵的丶正在缓慢崩坏的宝物离开。姨婆的背还是直的,头发从杂灰渐渐转白。一只灰鸽子,渐渐变成和平鸽。姨婆向车外挥手,挥错了人,朝路上的小学生亲切招呼。毕鵮也朝姨婆挥挥手,他唇角的微笑微微颤抖。
「最近核准的两款阿兹海默症新药,疗程约十八个月,总费用落在新台币一百万至一百五十万元间……与我们医院合作的老人日托中心,则是一个月两万......」医生口中,由数字堆砌而成的山峰逐渐隆起。毕鵮还未高中毕业,姨婆的存款和自己的身份,他怎麽想都很难铲开一条路。数字快速减少,而姨婆需要的照顾在增加。这是一场注定了结局的衰老之战,他没有选择,仅能继续向前。
美术课上,老师让大家练习画石膏像。同学发出零星的丶百无聊赖的抱怨。石膏像太无聊了!他们想画更有趣的东西。
「我知道很无聊啦。」女老师苦笑:「没办法呀,老师不像那些家里有矿,在外头自己开画室的同学,专门教有钱人家少爷小姐,请得起各种有魅力的裸体模特儿。随时在徵人!」
说着说着,她的目光,巡视领地似地,在教室里缓缓兜一圈,落在毕鵮的身上。
「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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