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后的第一场雪,下得无声无息,却把这四九城给冻了个透心凉。
这一年,是三年困难时期里最难熬的一关。
街面上,副食店的货架子比脸都干净,粮站门口排队的人一个个都裹着破棉袄,缩着脖子,眼神跟数九寒天的冰棱子似的,透着股子绝望的寒气。定量的棒子面又减了,代食品成了主食,那是用玉米芯、稻壳磨碎了掺和着一点点粮食做成的,吃下去剌嗓子,拉不出来,憋得人满脸菜色。
红星四合院里,那股子死气沉沉的劲儿更重了。
前院倒座房,一大妈把门窗缝都用旧报纸糊死了,屋里那个铁皮炉子上,炖着一锅干菜叶子汤。虽然没油星,但在李铁的伺候下,娘俩好歹能混个水饱,还能有点炭火取暖。
中院,各家各户都早早熄了灯,为了省那一毛钱的煤油,也为了少动弹,省点体力抗饿。
唯独后院正房,气氛诡异得让人汗毛倒竖。
……
屋里没点灯。
黑暗中,只有两个沉重的呼吸声,一粗一细,像是两只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聋老太太缩在太师椅上,身上裹着两床被子,手里紧紧攥着那根用来防身的木棍。她没睡,也不敢睡。
她那双浑浊的老眼,在黑暗中死死盯着不远处那个庞大的黑影。
那是王铁柱。
这傻大个此时正蹲在地上,背靠着那堵刚砌起来不久的隔断墙。他没盖被子,就那么硬生生扛着冻,一双牛眼在微弱的雪光映照下,泛着幽幽的绿光。
那是饿极了的狼才有的光。
“咕噜噜——”
王铁柱的肚子发出了一声雷鸣般的巨响,在这死寂的夜里,听着跟打雷似的。
老太太身子猛地一抖,手里的木棍握得更紧了,指节发白。
后悔啊。
她是真的后悔了,肠子都悔青了,甚至想拿头撞墙。
当初为了斗垮贾家,为了有人养老,她昏了头,去人市领回了这个“大孙子”。本以为是个憨厚有力的忠犬,谁知道,这根本就是一头永远喂不饱的饕餮!
这一年多下来,她那七百多块钱的棺材本,就像是流水一样花了出去。
王铁柱太能吃了!一顿饭顶人家一家子的量!
起初还能买到高价粮,那时候王铁柱还能听话,给她倒尿盆,给她捶腿。可随着灾情加重,黑市上的粮价一天一个样,翻着跟头往上涨,有时候你有钱都买不着!
(本章节未完结,点击下一页翻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