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府的清晨,是从岩山脊蜕皮的咔咔声里开始的。
陈浩云站在断橹旗杆下,把手里那面裂了纹的七堡腰牌,重新供回描红碑前。
金光从裂纹里渗出来,把碑前的青石板浸出一层暖色。两只雪狼崽蹲在他脚边,仰着头,喉咙里滚着呜呜的声。
"走了。"他揉了揉两颗毛脑袋。
今日是四十九日之约的第三十九日。
湖在身后三里,黑得像铁。数柴声这几日又隐下去了,隐得干干净净,可北府上下谁都知道它在——就像知道灶膛里的火没熄,只是压着。
交接是一桩桩当着面办的。
"老营坐镇北府,你说了算。"陈浩云对熊狼百夫长道。这匹胸肋带疤的老狼,如今是北府留守的第一人。
"湖三十里,双岗不变。夜里数柴声要是变了调子——不管变成什么调子,纸鸢立刻报我。"
熊狼百夫长眼神一沉:"主上放心。"
"回来营轮戍,伤没好利索的不许上墙。"他转向独眼营正。这位营正双臂还吊着骨夹板,站得笔直。
"你的营,名册我带走一份副本——碑上的名字,军饷照记,我在厅城替他们把这份饷争成定制。"
独眼营正咧嘴笑了,笑得比哭难看:"主上,弟兄们听见了,能乐得从碑里蹦出来。"
玉偶营剩四十一只,白玉人偶们列队立在坝上,为首的玉偶掌心捧着七枚碎玉——战死同伴的残片。
"白玉楼的师傅随后就到,"陈浩云道,"碎了的,拿玉粉补,补一个是一个,晶骨从公费里出。"玉偶们齐齐俯身,玉石的关节咔咔轻响,像是应了一声。
啸月部的大巫领着族中长老来送,奉上一囊新制的霜狼牙符:"挂在新兵身上,夜里睡得着。
"大巫守碑一战唱引魂歌唱哑了嗓子,这会儿说话还漏风,"主上,北府是咱诸部的北府。您回厅城,替咱们在那些大人物面前,把腰杆挺直喽。"
岩山脊没来送——它在蜕皮,蜕到第三片,青灰的旧皮碎了一坝,露出的新皮在晨光里泛着铁光。
听说昨夜它拿尾巴尖在坝上拍了三下,拍给湖听,也拍给碑听。
玫九那边,账分三套。北府总账留一套,交给她带出来的四个学手;厅城货栈存一套;她自己贴身带一套。
"主上,"女账房抱着包袱上窜下跳地核对最后一张封条,"红晶核两万一千三百枚、橹钉三枚,另库封存,钥匙三把——您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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