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0章 新厅主的第一条政令(第1页)

当第二天的天光透进窗纸的时候,沙沙声停了。

窗纸从灰白透出亮来,灯芯烧到了头,噼啪爆了个灯花。一宿了。

陈浩云把镐头举到灯下,最后看了一遍。

铁口擦得发亮,豁口还在——豁口是磨不掉的,磨了半夜,只是把豁口边上的毛刺磨圆了,摸上去不扎手了。

这豁口是哪一年崩的,他还记得。

老矿区,三号巷道,顶板往下掉渣的那条。

那天他一镐头凿在岩脉的硬骨上,火星子崩起半尺高,虎口震裂了,镐口也崩了。

监工的诡在巷口笑,说挖矿的命不如镐,镐崩了还能回炉,人崩了就埋巷子里当矿。

那天监工的诡笑得厉害,笑声在巷道里撞来撞去,撞出好几层回音。

如今那诡在哪儿,没人记得了;这把镐的豁口,他记得清清楚楚。

后来他没埋进巷子。

这把崩了口的镐头倒是再没换过——第一块晶骨是它凿下来的,九个骷髅兵的九枚白骨币是它刨出来的,招募台那个搓手的皮甲骷髅把九个兵推过来的时候,他肩上扛的就是它。

再后来,界碑底下那场仗,它也是这么平平递出去的,无光无火。


木柄叫手汗浸成了深色,握上去,比厅主印合手。

厅主印如今就搁在案头,黑石纽,四四方方,八百年多少人摸圆了它。

可印是厅城的,镐头是他的。

两个都是他的。

老头儿说得对,坐了椅子,又不是叫他把镐头扔了。

他用旧布把镐头裹好,收进箱底,压平。

油石也收好,用了一半,还剩一半。

压平旧布的时候,他的手掌在布面上按了按,像给什么东西盖了床被子。

纸人端着早饭进来,看见他眼下淡淡的青影,把粥碗放得轻轻的,没敢问。

搁筷子的时候,为首的纸人到底没忍住,朝箱子的方向比划了两下。

"收起来了。"陈浩云说,"擦干净了,收起来了。"

纸人似懂非懂,却还是高兴起来,出去的时候脚步都是飘的。

它不懂什么叫终局,它只觉得,主子肯把老伙计擦得干干净净收进箱子,那就是往后还要用——还要用,就是好事。

粥是小米粥,卧着两颗蜜枣。他吃得不快,一勺一勺,把一宿的乏气一点点压下去。

——

厅主府是现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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