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水渡的水是灰的。
南线这一带的地脉薄,水从石缝里渗出来,含着细细的石粉,一年到头浑浑的,像一锅忘了搅的米汤。
渡口原本没有渡,只有一片水浅的河滩——平日里鬼影子都不来一个,界内界外都嫌这儿硌脚。
今日,河滩上蹲着三百个带白羽饰的。
缀了他们一天一夜的五营探哨伏在三里外的石梁上,气都不敢喘匀。带队的营头把所见画了图,缚在纸鸢腿上送回中军:三百人,清一色的软甲,羽饰压在盔沿底下——压了,没摘。押着二十辆空车。空车。
"空车。"玫九的铁算盘啪地一响,"来拉货的。潮刚退,他们就揣着车来了——主上,这不是私兵过境,这是上门收货。"
"收什么?"
"红晶核。"玫九的眼里冒着账房先生特有的那种光,"两万一千三百枚。潮战打完不到两夜,界内就知道数目了——咱们的封库里,有他们的耳朵。"
中军帐里静了一瞬。
老鬼头的长发飘起来,鬼火在发梢上明明灭灭:"他娘的,潮是湖里那位放的,仗是咱们打的,核是弟兄们拿命换的——他们赶着空车来收?收他娘的——"
"收,为什么不收。"
陈浩云开了口。帐里的人都看过来。
"玫九,你去。"他把玩着手里那枚旧镐头,"开价,一枚红晶核,三百晶骨。"
"三百?!"玫九的算盘珠子崩起来一颗,她眼疾手快按住,"主上,黑市上一枚才四十——"
"所以就卖三百。"陈浩云淡淡道,"他们急着要,急到等不到潮凉。你去谈,慢慢谈,一颗一颗地谈——谈到我让你掀桌子那天。"
玫九眨了眨眼,忽然笑了,铁算盘往腰里一插:"明白。拖字诀,我们账房祖传的。"
灰水渡,河滩。
白羽私兵的队伍前头,立着个白面无须的中年人,羽饰是银白的,甲是素白的,连坐骑都是一匹没一根杂毛的白骟马。
他看见玫九带着两个账房、十个藤甲兵踱过来,隔着三十步就先笑了,笑得那叫一个热乎,跟见了多年老朋友似的:
"可是西集玫司库?久仰久仰。在下白羽家南泽行走,姓风,风随——随风而去的随。"
"风行走。"玫九站定,算盘不亮,礼数不短,"我家主上说了,买卖可以做。红晶核,一枚三百晶骨,现晶现货,概不赊欠。"
风随的笑容纹丝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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