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苏府那日是个大晴天。日光把青砖晒得发白,紫藤架底下的叶子被晒得蔫蔫的,垂下来一片绿油油的浓荫。苏一冉坐在廊下的竹椅上,手里捏着一封信,信是京城的石匠铺子寄来的,说赵嬷嬷儿子的碑已经刻好了,上头的字用的是规整的楷书,赵嬷嬷亲自选了料子,是一方青石,不大,但厚实稳当。信纸边角还沾了一点墨渍,像是写信的人匆匆落笔时蹭到的。
她把信折好收进袖中,靠回椅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膝上摊着一卷旧书,可她的目光没有落在书页上,而是越过院墙看向月洞门口。这个时辰阿离该从厨房回来了——他每日清晨去厨房给她取一碟新做的点心,风雨无阻。果然过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月洞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不紧不慢的,稳稳的节奏。阿离端着一只白瓷碟走进来,碟子里码着四块热腾腾的枣泥糕,还冒着细白的热气。他把碟子搁在小几上,在旁边的矮竹凳上坐下来,动作自然得像是做了许多许多回。
苏一冉拈了一块枣泥糕咬了一口。糕体软糯,枣泥的甜香在舌尖化开来,热乎乎的暖意顺着食道滑下去。她嚼着糕,偏头看他。晨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眉骨的阴影拉得浅了些许,他那双眼睛在光里显得比从前亮了,嘴角那个浅浅的弧度一直都在,像是融进了皮肉里,成了他脸上最自然的神情。
"京城的石匠铺子来信了。"她咽下嘴里的糕,从袖中取出信纸展开来给他看,"赵嬷嬷儿子的碑刻好了,择个日子就能立起来。赵嬷嬷在城西赁了间小屋子,离那棵槐树不远,每日去打扫一回,旁人见了只当她在照看什么祖坟。"
阿离接过信纸看了两眼,嘴角弯了弯:"赵嬷嬷寄来的信里说她最近学会了做枣泥糕,跟邻居家的老婆婆学的。等下次我们去京城,她要做一碟给我们尝尝。"
苏一冉笑了,眼角的弧度弯弯的,那颗小梨涡在晨光里亮晶晶的。她把信纸收好,重新靠回椅背,伸手去拿阿离搁在膝头的那只手。他自然地摊开掌心接住了她的手指,十指慢慢地交缠在一起,掌心贴着掌心。他的掌心里那几道月牙印已经完全褪成了浅浅的白纹,不仔细看几乎瞧不出来。
"阿离,"她叫了他一声,嗓音懒洋洋的,被晨光晒得软了几分。
"嗯?"
"等赵嬷嬷那边的碑立好了,你带我去看一回芦苇花吧。上次在河滩上说的,芦苇花开了要再去看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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