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诸葛青走出李宅大门时，后巷的动静恰好收尾。郝大从阴影里闪出来，手里提着一盏蒙了黑布的灯笼，低声说：“西跨院搜出三箱账册，还有一匣子金条。赵三那边截住一个想从后门溜的账房，嘴硬，但腿软，一吓就全说了。”
诸葛青点点头，没有多言。他知道今晚只是开始，李怀仁不过是沅水边上的一颗棋子，真正的大鱼还藏在更深的浑水里。他接过灯笼，沿着河街往回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但眉头并未完全舒展。
回到骡马店，后院灯火通明，几个伙计正在清点从李宅搬回来的东西。诸葛青没有参与，径直上了二楼，推开自己那间屋子的门。桌上摊着一张湘西舆图，上面用朱砂标了七八处红点，李宅只是其中之一。他在灯下坐了一会儿，拿起笔，在李宅的红点上画了个圈，又在旁边写了个“毕”字。
窗外的更鼓敲过四更，远处传来几声犬吠。诸葛青放下笔，揉了揉眉心，从怀里摸出那张码头汉子塞给他的纸条，展开又看了一遍。纸条上只有八个字，字迹潦草，像是匆忙间写下的：“沅水涨，船过三更。”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最终把纸条凑到灯焰上，看着它卷曲、发黑、化作灰烬。灰烬落在桌面上，他伸手拂掉，吹熄了灯。
黑暗中，他听见沅水在远处流淌的声音，低沉而绵长，像一条蛰伏的巨蟒在缓缓翻身。他知道，李怀仁只是这条水路上的一颗钉子，拔掉它，水面下还有更多的暗桩等着他去摸。但急不得，十年都等过来了，不差这一夜。
天亮的时候，骡马店后院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仿佛昨夜什么都没发生过。诸葛青换了一身干净的青布长衫，下楼时郝大正在院子里喂马，见他下来，随口问了一句：“先生，今天去哪儿？”
诸葛青抬头看了看天，云层很厚，透不出太阳。他想了想，说：“去趟码头，找那个扛包的汉子聊聊。”
郝大“嗯”了一声，没有多问，只是把马鞍紧了紧。诸葛青走出后院，河街上的早市又热闹起来，卖鱼的、卖菜的、挑担子卖豆腐脑的，吆喝声混着江风往人耳朵里钻。他逆着人流往码头走，步子不快不慢，像任何一个早起散步的闲人，只是眼睛一直在扫着江面上往来的船只。
沅水涨了，水色浑黄，浪头拍着石砌的堤岸，发出沉闷的声响。诸葛青在码头边站了一会儿，看着一艘货船靠岸，船工们跳上跳下地卸货。他注意到船尾站着一个戴斗笠的人，斗笠压得很低，看不清面目，但那人站姿笔直，不像普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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