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沈阳,天亮得早。
东边天际线上刚透出一线灰白,铁西区重型机器厂的高炉已经在晨雾里显出了轮廓。烟囱吐出的烟柱笔直地往上升,在尚未亮透的天空里洇成一片淡灰色。
厂区外面的土路上,骑自行车上班的工人汇成一条灰蓝色的河,车铃铛叮叮当当地响着,有人把饭盒挂在车把上,饭盒碰着车把,发出细碎的金属声。
陈青禾从厂区招待所出来的时候,天刚亮透。他穿着一件半旧的蓝布中山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手里拎着公文包。
周正明跟在后面,把两个搪瓷缸子递给招待所食堂的炊事员,换了两碗棒子面粥和四个窝头。两个人站在食堂门口,就着咸菜条把粥喝完,窝头掰成小块往嘴里塞。
“壳体组的人已经在车间了。”周正明把搪瓷缸搁在食堂的条凳上,“赵同善天亮前到的,一来就钻进了热处理车间,到现在没出来。”
陈青禾把最后一块窝头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拎起公文包往车间方向走去。
重型机器厂的锻造车间是一栋红砖厂房,外墙的砖缝里嵌着几十年的铁屑,生了锈,在砖面上留下一道一道暗红色的印子。
推开门就是一股热浪——加热炉的炉门正打开,里面烧红的钢锭发出暗红色的光。锻锤落下去的时候地面都跟着颤,震得人牙关发紧。空气里弥漫着氧化铁皮烧焦的气味和淬火油蒸发后的酸味。
赵同善蹲在热处理炉旁边,面前是一台刚从炉里拉出来的弹头舱壳体。壳体的温度还没完全降下来,表面的防氧化涂层在高温下变成了一层灰白色的粉末,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露出下面银灰色的金属本体。他手里拿着一张热处理工艺曲线图,图上用红蓝铅笔标注了设定值和实测值的对比。
旁边站着热处理车间的孙主任,五十出头,方脸膛,穿着一身沾满油渍的工作服,手里攥着一把火钳。
“这批壳体的晶粒度比上个月那批细了不少。”孙主任把火钳往炉门旁边一搁,蹲下来用手指在壳体表面敲了一下。壳体发出闷闷的一声响,在嘈杂的车间里几乎听不见,但他的手指感觉到了那个震动。“淬火温度比工艺规程压低了将近十度,回火时间延长了一截。金相组织比之前均匀,残余应力也小。”
“晶粒度是好了,但硬度有没有变化?”赵同善抬起头。
“硬度降了一点,还在设计范围内。”孙主任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硬度试块,递给赵同善。“这是随炉试样,刚打完硬度。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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